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IPP評論 ,作者:IPP編譯,原文標題:《曼德海峽告急,全球航運選擇再迎重大變化|IPP編譯》
導語:7月20日,也門胡塞武裝宣布立即對沙特阿拉伯實施海上封鎖,稱此舉是對沙特長期以來對也門實施所謂“不公正和壓迫性封鎖”的回應。沙特主導的多國聯軍則表示已采取措施保護成員國船只安全通行曼德海峽,并將堅決回應胡塞武裝的威脅。曼德海峽位于紅海南端,連接紅海、亞丁灣和印度洋,是蘇伊士—紅海航線的“南大門”。一旦這一水道也失去安全通航保障,沙特地區(qū)用于繞開霍爾木茲海峽的關鍵替代通道將受到牽制,中東能源出口面臨的風險也將從波斯灣進一步蔓延至紅海。與此同時,連接亞洲與歐洲的紅海—蘇伊士航線也可能再次受到沖擊。
7月20日,美國外交關系協會(CFR)發(fā)文,分析了紅海與曼德海峽的戰(zhàn)略價值、主要卷入方及沖突可能產生的地區(qū)外溢效應。本文據此編譯,供讀者參考。
一、為什么再次需要一份協議?
隨著美國與伊朗圍繞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的爭奪持續(xù)僵持,人們對本地區(qū)另一處海上咽喉要道——紅?!踩珷顩r的擔憂也日益加劇。
7月20日,得到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裝宣布,將對沙特阿拉伯實施全面海上封鎖。胡塞武裝并未具體說明封鎖將采取何種形式,但其在也門的控制區(qū)直接毗鄰紅海南端的曼德海峽,而沙特正是經由這一海峽向全球市場出口石油。一個多月前,胡塞武裝已禁止所有以色列船只及與以色列有關聯的船只通行紅海,并將這些船只稱為“合法軍事目標”。

曼德海峽是蘇伊士運河的“南大門”,位于也門與吉布提、厄立特里亞之間,北接紅海,南通亞丁灣和印度洋。
紅海是一片位于非洲東北部與阿拉伯半島之間、綿延約1,400英里(約2,250公里)的狹長海域,也是全球航運最重要的動脈之一。紅海北起蘇伊士運河,南至曼德海峽。每年約有12%至15%的全球海運貿易途經這里,貨物總值超過1萬億美元。
與霍爾木茲海峽一樣,紅海也已成為這場美伊戰(zhàn)爭中的一個關鍵經濟施壓點。專家表示,如果紅海航運持續(xù)受到干擾,尤其是受到胡塞武裝的干擾,將造成嚴重的供應鏈延誤,推高能源價格,并進一步沖擊全球經濟穩(wěn)定。

2026年1月至6月全球主要戰(zhàn)略航運通道。圖中紅色圓圈表示各海峽、運河或海角的日均船舶通行量;藍色線條和色塊表示航速不低于15節(jié)船舶的航行軌跡及密度。曼德海峽、霍爾木茲海峽、馬六甲海峽、蘇伊士運河等均是全球海運網絡中的關鍵節(jié)點。來源:法新社
美國外交關系協會能源與氣候問題專家克拉拉·吉利斯皮表示,問題不僅在于通常經由曼德海峽運輸的石油規(guī)模十分龐大。更重要的是,一旦船只安全通過曼德海峽的保障不復存在,整個紅海的安全通航都無法得到保障,而中東與其他地區(qū)之間可供使用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氣貿易通道就會進一步縮減。這可能導致原本可以進入市場的能源供應進一步受困;從更廣泛的層面來看,也會給本已脆弱的全球能源市場帶來更大壓力。
自2023年以來,這片水域一直是沖突頻發(fā)地帶。當時,總部位于也門的胡塞武裝開始襲擊商船和軍艦,以抗議以色列在加沙展開的軍事行動,國際航運因此受到嚴重干擾。
今年3月,該組織向以色列南部發(fā)射導彈,正式介入美伊戰(zhàn)爭,這進一步凸顯出:在更廣泛的地區(qū)緊張局勢中,紅海可能成為一條新的戰(zhàn)線。如今,在美伊?;饏f議破裂之后,胡塞武裝又宣布對沙特實施一項具體形式尚不明確的海上封鎖。隨著敵對行動不斷升級,此舉可能意味著戰(zhàn)爭正在進一步擴大。
紅海在更廣泛的美伊戰(zhàn)爭中扮演何種角色?
隨著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持續(xù)受到干擾,專家表示,如果伊朗利用胡塞武裝充當代理力量,封鎖曼德海峽的海上交通,紅??赡艹蔀檫@場戰(zhàn)爭中的下一個咽喉要道。
美國外交關系協會專家史蒂文·A.庫克表示:
“從歷史上看,華盛頓維護航行自由的行動,始終與確保中東石油和天然氣自由流動這一核心利益密不可分?;魻柲酒澓{的關閉,以及曼德海峽可能遭到關閉,正在同時考驗這兩項目標?!?/p>

2026年7月17日,在也門薩那,一名示威者舉著一枚模擬導彈,胡塞武裝的支持者們舉行集會,抗議沙特領導的聯軍對胡塞武裝控制區(qū)的限制,胡塞武裝稱這些限制是封鎖。(路透社/Khaled Abdullah)
曼德海峽寬約20英里(約32公里),是從印度洋進入紅海的唯一門戶,其一側緊鄰胡塞武裝控制的也門地區(qū)。目前尚不清楚伊朗是否會部署本國軍力,襲擊通過該海峽的船只;但伊朗多年來的支持已經增強了胡塞武裝的軍事實力,使其能夠將武力投射至曼德海峽乃至更廣闊的紅海海域。
今年4月,伊朗最高領袖穆杰塔巴·哈梅內伊的國際事務高級顧問阿里·阿克巴爾·韋拉亞提在社交媒體上寫道,伊朗的“抵抗陣線”——即由中東地區(qū)多個親伊朗組織構成的聯盟——“將曼德海峽視同霍爾木茲海峽”。他還表示:
“如果白宮膽敢重犯愚蠢的錯誤,只需一個動作,全球能源和貿易流動便可能受到干擾?!?/p>
自以色列與哈馬斯于2025年年底在加沙達成停火以來,胡塞武裝對曼德海峽船只的襲擊已基本暫停。不過,專家表示,局勢依然動蕩不安。尤其值得關注的是,胡塞武裝近日宣布封鎖沙特阿拉伯,以報復其所稱沙特多年來對也門實施的“壓迫性封鎖”,其中還包括近期對也門最大國際機場發(fā)動的一次空襲。

2025年9月4日,也門首都薩那市中心的薩賓廣場,民眾聚集紀念先知穆罕默德誕辰,參加者主要為胡塞武裝支持者。胡塞武裝領導人阿卜杜勒·馬利克·胡塞的畫面出現在現場大屏幕上。圖源:路透社。
當前,美國和伊朗分別對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施加限制,而胡塞武裝對地區(qū)主要石油出口國沙特實施的封鎖,又可能切斷能源市場的另一條關鍵水道,從而進一步動搖全球經濟。
美國外交關系協會專家愛德華·菲什曼指出,沙特阿拉伯通過連接國內油田與紅海港口的輸油管網,每天出口約400萬至500萬桶石油,因此能否通行曼德海峽至關重要。他說:
“但胡塞武裝是伊朗的盟友,理論上可以封鎖曼德海峽,基本上讓沙特陷入無路可走、無法出口石油的境地?!?/p>
胡塞武裝此前在紅海發(fā)動的襲擊,已經凸顯了其中涉及的重大經濟利益。為回應以色列與哈馬斯之間的戰(zhàn)爭,該組織干擾了曼德海峽的海上交通,導致經由該海峽運輸的石油量減少了一半以上,從2023年的每日930萬桶降至2024年的僅每日410萬桶。

自2023年末胡塞武裝開始襲擊商船后,經曼德海峽和蘇伊士運河的7日平均貨運量大幅下降并長期處于低位,而繞行非洲南端好望角的貨運量顯著上升,表明大量船舶為規(guī)避紅海安全風險而改道。數據截至2026年,單位為公噸。圖源:CFR
哪些方面卷入了紅海沖突?
參與紅海沖突的主要地區(qū)行為體和外部力量包括:
胡塞武裝。這一總部位于也門的組織被視為伊朗具有自主性的合作伙伴。2023年年底,為回應以色列在加沙展開的軍事行動,胡塞武裝開始襲擊紅海上的以色列船只和國際航運船只。加沙達成?;鸷螅摻M織隨后宣布停止襲擊非以色列船只。然而,2026年7月,胡塞武裝宣布對沙特阿拉伯實施海上封鎖,標志著其海上行動進一步擴大,也再次引發(fā)了外界對紅海航運受阻和全球石油供應遭受沖擊的擔憂。
伊朗。德黑蘭利用紅海投射力量、干擾全球貿易,并挑戰(zhàn)西方在該地區(qū)的影響力。美國實施海上封鎖后,伊朗官員曾威脅利用胡塞武裝封鎖曼德海峽,以此進行報復。美國國防部今年5月估計,這項封鎖已使伊朗損失近50億美元的石油收入。伊朗是胡塞武裝的主要支持者,為其提供武器、訓練和情報支援等安全援助。
以色列。以色列一直是胡塞武裝襲擊的主要目標。相關襲擊嚴重干擾了埃拉特港的運營;該港是以色列唯一位于紅海沿岸的港口。面對胡塞武裝的襲擊,以色列對也門境內由該組織控制的港口和基礎設施發(fā)動了報復性空襲。雙方的直接敵對行動在2025年年底基本停止,但此后已經恢復。
美國及其盟友。華盛頓及其盟友采取了一系列行動,以保護全球航運并恢復紅海的航行自由。為應對胡塞武裝于2023年開始發(fā)動的襲擊,拜登政府發(fā)起“繁榮衛(wèi)士”行動,這是一項多國海上安全行動,法國、英國及其他歐洲國家均派出兵力參與。2025年3月,特朗普政府發(fā)起更具進攻性的“莽騎兵”行動(Operation Rough Rider),打擊胡塞武裝在也門的基地。美國與胡塞武裝達成臨時?;饏f議后,該行動于2025年5月結束。然而,協議并未要求胡塞武裝停止襲擊其他國家的船只——尤其是以色列船只及與以色列有關聯的船只;兩個月后,?;饏f議宣告破裂。
紅海局勢會給中東以外地區(qū)帶來哪些影響?
除干擾國際航運外,專家警告稱,紅海局勢進一步惡化還可能加劇北非和東非現有的多重危機。
美國外交關系協會非洲問題專家米歇爾·加文表示:
“該地區(qū)已經存在多項相互關聯的緊張局勢,涉及尼羅河水資源、埃塞俄比亞獲得港口通道的訴求、蘇丹內戰(zhàn),以及索馬里的政治與安全危機?!?/p>
其中許多沖突都受到中東國家競爭的影響??ㄋ枴⑸程匕⒗?、土耳其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等國正通過戰(zhàn)略投資、軍事支持和安全合作,在該地區(qū)展開角力。
加文補充說:
“競爭越是激烈,就越有可能導致沖突在非洲土地上爆發(fā)?!?/p>
紅海航線還有哪些替代選擇?
對伊朗和胡塞武裝而言,要徹底封鎖曼德海峽并非易事?;魻柲酒澓{是波斯灣通往外海的唯一海上出口,而經曼德海峽進入紅海的船只,仍可從北端的蘇伊士運河駛出。盡管如此,根據美國能源信息署(EIA)的數據,如果霍爾木茲海峽和曼德海峽同時受到長期干擾,承載全球約24%石油供應的運輸通道將受到沖擊,各國進出該地區(qū)運輸石油的選擇也將進一步減少。

繞開紅海將顯著延長亞歐航線。以新加坡至鹿特丹航線為例,經曼德海峽、紅海和蘇伊士運河航行約8500海里,通常需26天;若避開紅海、改道非洲南端好望角,航程將增至約1.18萬海里,運輸時間延長至約36天,分別增加約3300海里和10天。圖中距離及時間均為估算值。圖源:CFR
美國外交關系協會專家愛德華·菲什曼指出,替代航線雖然存在,但效率要低得多。從沙特紅海港口運往亞洲的石油,可以先向北通過蘇伊士運河進入地中海,再繞行整個非洲大陸,最終抵達印度洋。但菲什曼表示:
“這段航程要長得多。并非完全不可行,石油仍然可以運到市場,但與直接通過曼德海峽相比,便利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讓船舶繞行南非好望角同樣面臨不少困難。美國外交關系協會專家米歇爾·加文表示:
“南部非洲的港口條件并不適合充分承接繞行好望角所增加的海上運輸流量?!?/p>
她還指出:
“港口基礎設施建設和效率提升都需要時間?!?/p>
一些海灣國家也投資建設陸路貿易和物流走廊,以降低對紅海航線的依賴,例如阿聯酋與沙特阿拉伯之間的陸路運輸通道,但這些替代方案成本較高。
*內容原標題為“Another Hormuz?What to Know About the Houthi Threat to the Red Sea”,于7月20日發(fā)布于外交關系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官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