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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拆解AI時代的財富分配邏輯,指出AI放大所有權差異,普通人需將AI效率轉化為自有權益才能避免貶值。 ## 1. AI工具的陷阱:工具差距快速抹平,勞動價值持續(xù)被壓價 - AI工具正朝傻瓜化進化,能力會被平臺封裝,有效用法會快速復制,單純會用AI的窗口期通常不超過一個產品周期,難以長期構成護城河。 - 根據Acemoglu與Restrepo的自動化替代效應模型,AI把國民收入分配持續(xù)從勞動側轉移到資本側,普通人僅用AI給舊崗位提效,只會導致工種加速壓價,最終進入更擁擠廉價的勞動力市場。 ## 2. AI股市的本質:全球中產用AI股票做“對沖奇點”的集體保險 - 美聯(lián)儲論文《Hedging the Singularity》提出,AI股票高估值不只是預期盈利,更是投資者為AI替代自身勞動收入的風險買保險:若AI替代自己,AI資本增值可對沖人力資本貶值。 - 即使奇點年發(fā)生概率僅1%,也能讓AI股票估值達到非AI股票的兩倍;但公開可交易AI資本僅為冰山一角,大量核心AI資本鎖在未上市股權中,對沖需求推高公開標的估值到失真水平。 - 論文證明:在市場不完全的條件下,哪怕AI發(fā)展對社會整體有利,無法買到對沖工具的普通人,理性選擇依然是反對AI發(fā)展,當前圍繞AI的政治沖突本質是“誰能買到對沖工具”的沖突。 ## 3. 紅利分配的現(xiàn)實:核心AI資本普通人難觸及,使用者多在價值薄環(huán)節(jié) - 當前頭部AI核心公司幾乎都未上市:OpenAI估值約5000億美元,Anthropic估值接近萬億美元,潛在IPO合計約3萬億美元的價值已提前完成分配,僅堆在公開市場門口。 - 年收入超1億美元的美國公司中,80%仍處于私有狀態(tài),普通人在公開市場買到的多是芯片、云、應用服務商這類經過兩三層篩選的外圍AI資產,只能拿到紅利殘量。 - 生成式AI產業(yè)鏈價值分配極不均衡,基礎設施層和閉源模型層吃掉幾乎全部利潤,普通人參與最多的應用層護城河極淺、利潤極薄,形成“越深入使用AI,越靠近價值鏈最低端”的使用者悖論。 ## 4. AI時代的分流與普通人破局:把AI效率轉化為自有權益 - AI革命會自然分流三層人:AI資本擁有者靠AI增值被動獲利;AI杠桿使用者用AI放大自有能力賺杠桿紅利;AI價格承受者僅用AI提效幫他人沉淀資產,議價權加速下降。**核心結論:AI不放大能力,AI放大所有權結構**。 - 普通人買不到核心AI股權,可通過AI加速沉淀六種自有資產:品牌資產(AI無法批量生產信任)、渠道資產(直接連接用戶脫離平臺中介)、產品資產(把經驗封裝為可售賣的自有產權)、社群資產(高質量人群網絡價值隨AI普及升高)、數據資產(獨有數據是和通用大模型的核心差距)、工作流資產(服務自有業(yè)務的自動化流程才是資產)。 - AI把「無許可杠桿」平民化,一個人就能獲得過去幾十人團隊的能力,但杠桿只放大持有人已有的東西,**未來十年最危險的不是不會用AI的人,是天天用AI卻沒有任何東西沉淀在自己名下的人**。
泡沫的殘酷悖論:越害怕被替代,越瘋狂買AI
2026-07-17 07:45

泡沫的殘酷悖論:越害怕被替代,越瘋狂買AI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不懂經 ,作者:不懂經也叔的Rust,頭圖來自:AI生成


2026年4月,美聯(lián)儲一位經濟學家發(fā)表了一篇論文。這篇論文有兩件事很有意思。


第一件在論文的摘要中:論文本身是用AI自動生成的。作者寫了一份說明書,然后讓Claude像辛普森一家里的Ralph Wiggum那樣,在一個無限循環(huán)里反復迭代,直到生成一篇可以投頂級金融學期刊的文章。作者本人的工作,只是按下回車鍵和支付Claude的訂閱費。


第二個件在論文的核心結論里:作者發(fā)現(xiàn),AI股票之所以估值這么高,不只是因為大家相信AI公司未來會很賺錢,還因為人們在用買AI股票的方式,給自己將被AI替代這件事買保險。


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會得到一個有點讓人滴笑皆非的畫面:一位經濟學家用AI寫了一篇論文,論文的內容是關于人們如何用AI股票對沖AI替代自己的風險。而他正在做的事情,本身就是這種替代過程的一個微小切片。


這兩年我們被反復告知一句話:會用AI的人會淘汰不會用AI的人。這句話聽起來像真理。但它把一個更深的問題遮住了。


你用AI提高出來的效率,最后變成了誰的資產?


你用AI給公司寫了十份方案,公司多賺了一筆錢。你用AI給平臺生產了一百篇內容,平臺拿走了流量。你用AI給客戶做了自動化交付,客戶拿走了系統(tǒng)。你提示詞越寫越熟,工作流越搭越復雜,智能體越調越聽話,結果某一天打開后臺,你發(fā)現(xiàn)自己的報價反而被壓低了。


因為當同一種能力被AI普遍放大,市場不會長期為“我也會用“支付額外溢價。


工具會普及,權益不會自動分配。


這是這一代知識工作者共同進入的一個怪圈,也是AI時代最容易被忽略的陷阱。


一、工具差距是一道很容易被壓平的坎


打開任何一個內容平臺,關于AI的討論都密集地停在同一個層級:提示詞怎么寫、智能體怎么搭、工作流怎么自動化、模型怎么微調。仿佛只要把這幾樣東西練熟,就能在AI浪潮里占得一個安身的位置。


不能說這種判斷完全錯,但它只說到了第一層。


工具差距確實會先擴大,然后被迅速壓平。這件事的邏輯鏈條其實很簡單。


第一,AI工具本身在朝“傻瓜化“的方向進化。兩年前你需要寫一段精心設計的提示詞才能讓模型給出像樣的輸出,今天大模型已經能把模糊的意圖自己補全。再過兩年,提示詞工程很可能像九十年代的“上網沖浪“一樣,變成一個時代性的過渡詞匯。


第二,工具能力會被平臺封裝。普通用戶不需要懂數據庫、不需要懂API、不需要懂模型微調,就像今天的人用手機時不需要懂芯片架構。技術下沉的方向,從來都是把復雜性吃進黑盒。


第三,有效的用法會被以驚人的速度復制。某種AI工作流在小圈子里被驗證有用,三個月后會變成幾十門付費課程,六個月后變成公司內部SOP,一年后變成行業(yè)標準。任何一個用AI的“獨門絕技“,窗口期都不會超過一個產品周期。


所以單純“會用AI“這件事,很難長期構成護城河。


我前面的文章里提過一個判斷:AI不是平權,它是資本和勞動力的最后一戰(zhàn)。當時講的是宏觀結構,這里要把它推到個人層面。會用AI只是一種新勞動能力,而勞動能力本身在AI時代會被重新定價。


如果每個人都能用AI寫文案,文案的市場價就會下降。如果每個人都能用AI畫圖,設計的報價就會被腰斬。如果每個人都能用AI寫出能跑的代碼,初級開發(fā)能力就會迅速商品化。


這是一個被很多職場博主刻意回避的部分。他們告訴你,趕快學AI,不學就會被淘汰。但他們沒告訴你,你“學了AI“之后進入的,是一個比之前更擁擠、更便宜、更不容議價的勞動力市場。


經濟學家Daron Acemoglu(2024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和Pascual Restrepo用了一個經典模型描述這件事。他們在一篇被廣泛引用的論文里指出,自動化技術天然具有“替代效應“,會把國民收入的分配從勞動一側持續(xù)轉移到資本一側。


普通人如果只在舊崗位上用AI提效,最終一定會面對一個溫水煮青蛙式的事實:你越熟練,你這個工種越快被壓價。


唯一能跳出這個陷阱的,是去創(chuàng)造和占據AI暫時無法直接執(zhí)行的“新任務“。但這個“新任務“是什么,他們沒有給出答案。這是每個人要自己解的題。


普通人面對AI,真正要問的不是“我怎么用它提效“,真正要問的是,你用它提效之后,沉淀出來的東西到底屬于誰。


二、對沖奇點:AI股票為什么像末日保險


開頭提到的那篇美聯(lián)儲論文,標題是《Hedging the Singularity》(對沖奇點)。它給我們提供了一個看待AI資本市場頗為反直覺的視角。


論文先拋出一個問題:為什么這兩年AI股票的估值會被推到這么高?


主流解釋是“投資者相信AI公司未來很賺錢“。但作者Andrew Chen給出的解釋要更深一層。他說,投資者瘋狂買入AI股票,有相當一部分動機其實是對沖:為自己未來被AI替代的可能性買保險。


那么問題來了:對沖什么樣的奇點?


論文里給“奇點”下了一個很具體的定義,我把它直譯過來:一次突如其來的、劇烈的AI生產力躍遷,它會替代典型投資者的勞動收入和消費。


這個定義里有三個動作要拆開看。


第一個動作:躍遷。這里指的是階梯式的能力突破,不是日積月累的漸進改良。某天早上,某種過去需要十個高級工程師做的任務,被一個新模型一鍵完成。


第二個動作:替代。新增的生產力不會平均分配給社會,它直接對接到擁有AI資本的人那一側。


第三個動作:你的勞動收入下降,你的消費能力下降。換句話說,你不會因為AI變強而變富,你會因為AI變強而變窮。


這就是論文里所說的“負面奇點”。它不是科幻里那種機器人毀滅世界的畫面,它是一個更冷的、更經濟學的畫面:整個社會的蛋糕變大了,但你分到的那一份變小了。


理解了這個定義,你就能理解為什么AI股票變成了“末日保險”。


設想你是一個普通的中產職業(yè)人士,你的主要資產其實沒那么多在房子或基金上,真正的大頭是你未來幾十年的勞動收入。這是一個隱形的、但重量級的“人力資本”。一旦AI躍遷到能替代你的程度,你的人力資本會貶值,但與此同時,AI公司和擁有AI資本的股東會受益。


那么邏輯上,你最理性的避險動作是什么?是把一部分錢投到AI公司股票上。如果AI沒那么強,你的工作還在,損失的只是這部分倉位的收益。如果AI真的強到壓垮你這個行業(yè),股票會漲,你的損失被部分對沖掉。


這就是“用AI資本對沖AI替代風險”的邏輯。


理解了這一層之后,你再去看身邊那些一邊喊“AI要毀滅工作”一邊瘋狂買英偉達和谷歌的人,你就懂了。這不是矛盾,這是一筆同時押注兩端的保險交易。


論文里有一組數字很值得拿出來看。在作者給定的參數下,假設奇點每年發(fā)生的概率只有1%(這是一個非常保守的假設,意思是平均要等100年才會出現(xiàn)一次躍遷),AI股票的估值會被推到非AI股票的兩倍左右。把概率降到0.5%,AI股票仍然比非AI股票貴40%。


也就是說,即便理性投資者們認為奇點是個小概率事件,光是為這個小概率事件買保險這一個動作,就足以解釋當下整個AI板塊的估值溢價。


這就把今天市場上那種“AI估值是不是泡沫”的爭論徹底改變了性質。它可能不是泡沫,它是一份巨大的、由全球中產共同支付保費的集體保險單。


但這篇論文真正鋒利的地方不在這里。它真正鋒利的地方,是它拋出了一個吊詭的命題。


論文里有一個數學證明叫“Proposition 3”:在市場不完全的條件下(待會兒解釋這個詞),一個足夠風險厭惡的家庭,即使從社會總福利角度看AI發(fā)展是好事(正面奇點的概率大于負面奇點),它依然會理性地選擇否決AI發(fā)展。


這句話第一眼看上去有點反直覺。


意思是說,普通人對AI發(fā)展的反對(不論這種反對表現(xiàn)為政治壓力、監(jiān)管呼吁、還是道德焦慮),并不是因為他們愚蠢、保守、不理解技術進步。它是一種在沒有對沖工具的前提下,完全合乎經濟學理性的選擇。當你無法用市場手段保護自己免受AI替代,你最優(yōu)的策略就是從源頭上阻止它發(fā)生。


這件事比“AI會毀滅工作“這個口號要鋒利得多。它告訴我們:今天圍繞AI的所有政治沖突,本質上是一場關于誰能買到對沖工具的沖突。


那么“市場不完全”是什么意思?


理論上,普通人可以通過買股票來對沖所有未來AI資本的權益?,F(xiàn)實上,你能買到的AI資本只是冰山一角。論文里直接點了名:大量的AI資本被鎖在創(chuàng)始人股權、早期投資人股權、員工期權、未上市的私募股份里。甚至,被鎖在那些還沒成立的未來AI公司的預期股權里。


公開市場是AI資本里最薄、最貴、被層層篩選過的那一層。


這就導致一個吊詭的結果:全世界的對沖需求都被迫擠壓到這一小撮可交易的標的上,把它們的估值推到失真的高度。然后這些被推高的股票,反過來還要承擔起“代表AI紅利”的敘事功能。


你以為你買的是AI的未來,其實你買的是被全球中產共同推高的、用于對沖的、外圍的金融符號。


論文還埋了一個更黑色幽默的悖論。作者證明了一個叫“滅絕衰減”(Proposition 2)的結論:如果奇點伴隨的人類滅絕概率越高,AI股票的對沖溢價反而越低。


邏輯很簡單:如果AI真的強到能毀滅人類,你買的股票也跟著歸零,這份保險就沒用了。所以末日越近,末日保險越便宜。


這是一個讓人忍不住笑出聲然后又笑不出來的結論。它意味著市場對AI風險的定價里,有一種隱藏的邏輯前提:大家在賭AI強到足以替代你,但又沒強到毀滅你。這個區(qū)間外的所有可能性,市場都沒在認真定價。


我前面寫過一篇文章,討論的是分配機制的轉移:AI時代的收入越來越按“你擁有什么”來分配,越來越少按“你做了什么”來分配。Hedging the Singularity這個視角剛好接上了那一篇。既然分配規(guī)則在轉向資本側,那么沒有資本可對沖的人,就是在用一個正在貶值的資產(勞動)去抵抗一場資本主導的洪水。


這是一個不對稱的戰(zhàn)爭,普通人贏的概率極低。


三、最肥的那段AI紅利,普通人看不見也碰不到


論文說“普通人可以買AI股票對沖AI替代風險”。但今天的現(xiàn)實更殘酷:最值錢的那批AI股票,普通人根本買不到。


OpenAI、Anthropic、xAI、Perplexity、Mistral這一批站在AI革命最核心位置的公司,絕大多數還沒有上市。它們在私募階段就已經完成了人類商業(yè)史上最快的估值躍遷。


來看幾個數字。OpenA在2025年的員工股權出售中估值已經達到約5000億美元。Anthropic在2026年的最新一輪融資后估值接近萬億美元。路透社報道稱,SpaceX、OpenAI、Anthropic這一批潛在IPO候選,合計可能給美國公開市場帶來約3萬億美元的市值增量。


但請注意這句話的含義:這3萬億是堆在公開市場門口的,不是堆在公開市場里面的。意思是,這些價值已經被創(chuàng)造出來了,只是還沒向公眾開放。


摩根士丹利的一份行業(yè)報告里有一組數字:在年收入超過1億美元的美國公司中,大約80%仍然處于私有狀態(tài)。換句話說,你在公開市場上能買到的“成長型企業(yè)“,已經只是塔尖的一小部分。


這個變化的背后,是過去十年資本結構的徹底重組。AI公司之所以越來越晚上市,有幾個互相強化的原因。


第一,私募市場的錢多到溢出來。主權基金、家族辦公室、超級LP、頂級風投,所有人都在搶AI資產。當一家頭部AI公司可以在不上市的情況下隨時拿到一百億美元融資,它沒有任何理由急著接受公開市場的季度審視。


第二,AI公司的資本開支模式不適合公開市場。訓練一個前沿模型、搭建推理基礎設施、采購芯片、綁定云服務,任何一項都是數十億美元級別的支出。Anthropic最近和亞馬遜達成的合作里,承諾未來十年向AWS(亞馬遜云服務)支付超過1000億美元用于訓練和運行Claude。這種燒錢節(jié)奏,公開市場的財報壓力根本扛不住。


第三,科技巨頭愿意用戰(zhàn)略投資替代傳統(tǒng)融資。微軟之于OpenAI、亞馬遜之于Anthropic、谷歌之于Anthropic和它自己的DeepMind,這些都不只是單純的財務投資,更是用資本提前鎖定云服務的客戶、模型推理的接口、企業(yè)客戶的入口。AI公司在還沒上市的時候,就已經被巨頭編織進了未來十年的產業(yè)版圖。


所以普通人面對的局面是:你能買到的“AI概念股”,幾乎全部是外圍資產,芯片、云、數據中心、電力公司、應用服務商。它們當然也漲,但你拿到的是AI紅利經過兩三層篩選之后的殘量。


美國硅谷頂級風投a16z有一份很出名的產業(yè)鏈分析報告,叫《Who Owns the Generative AI Platform?》。結論是:在生成式AI的產業(yè)鏈上,價值捕獲極不均衡?;A設施層(芯片、云)和閉源模型層吃掉了幾乎全部利潤,而應用層,也就是絕大多數普通人正在用AI干的事情,護城河極淺,競爭極烈,利潤極薄。


這是一個典型的“使用者悖論”:你越深入使用AI,你越靠近產業(yè)鏈中價值最低的那一段。


四、AI時代會分流三層人


把上面所有的結構組合在一起,這一輪AI革命中會自然形成三類人。


第一類,AI資本擁有者。


他們直接持有模型公司股權、芯片公司股權、云基礎設施股權、關鍵數據資產、電力和算力的物理設施權益。他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什么都不做就行。AI越強,他們越受益。這是一種系統(tǒng)性、被動的、復利式的紅利。


第二類,AI杠桿使用者。


他們沒有底層AI資本,但他們用AI去放大自己的品牌、產品、渠道、客戶關系和組織能力。他們用AI把自己變成一個一人公司、一個小型工作室、一個品牌主體。他們賺的是AI帶來的杠桿紅利。這種杠桿傳統(tǒng)社會要么需要繼承,要么需要融資,要么需要十年管理經驗才能拿到,而AI第一次把它無門檻地交到普通人手上。


第三類,AI價格承受者。


他們也用AI,而且用得很熟。他們用AI幫公司加班,用AI幫老板省成本,用AI幫客戶更便宜地交付,用AI在平臺上更高效地生產內容然后被算法分配流量。他們的效率確實在提高,但他們的議價權在以更快的速度下降。


這三類人之間有一個不太被討論但相當殘酷的事實:AI不放大能力,AI放大所有權結構。


如果你擁有資產,AI放大你的資產。


如果你只出售時間,AI壓低你的時間價格。


如果你已經有一個被信任的品牌,AI放大你的分發(fā)。


如果你沒有品牌,AI把你扔進一個更擁擠的勞動力池。


希臘前財政部長Yanis Varoufakis在他的《技術封建主義》(Technofeudalism)里給了這個狀態(tài)一個很尖銳的命名。他說,今天的科技平臺不再是傳統(tǒng)的資本家,而是“數字領主”;普通人在平臺上用AI創(chuàng)作、用AI接單、用AI提效,本質上是數字佃農在領主的土地上勞作,產生的所有數據、所有注意力、所有交易關系最終都歸領主所有。


這個比喻指出了一個非常本質的東西:平臺經濟疊加AI之后,出現(xiàn)了一種過去幾百年間被遺忘的舊關系,你越努力,你越鞏固對方對你的所有權結構。


這就是“使用者悖論”的第二層含義。第一層是產業(yè)鏈位置上的悖論:你用得越多,你越靠近價值鏈最薄的環(huán)節(jié)。第二層是產權結構上的悖論:你產出得越多,你越在為別人沉淀資產。


我前面寫過一篇文章,講社會在加速K型分化,有三種人正在被AI放大。今天再看那個判斷,可以更直接一點:K型分化的關鍵不在使用AI的頻率,而在沉淀AI紅利的方向。


頻率人人可以提高,方向是一個一旦走錯就很難掉頭的選擇。


五、普通人能做的,是把效率換成權益


講到這里,這篇文章如果只是停在分析層面,就和那些高談闊論的宏觀博主沒什么兩樣。我想把它再推一步:既然普通人買不到OpenAI的早期股權,那他能做什么?


答案不是認命。還有另一條路徑:把AI提效產生的價值,沉淀進自己能持有的資產里。


我把它叫做“權益沉淀”。


在AI時代,普通人能持有的資產大致有六種,以下每一種都是可以用AI杠桿放大、且不易被平臺和模型輕易拿走的。


品牌資產。AI可以批量生產內容,但不能批量生產信任。當所有人都能用AI寫出80分的文章時,讀者的注意力會反向收縮到少數他們認可的人身上。個人品牌的價值不在于流量,而在于讀者是否相信你的判斷、品味、立場和連續(xù)性。


渠道資產。公眾號、知識星球、社群、播客、視頻號、郵件列表,這些是你直接連接讀者的管道。平臺的算法會變,但你和讀者之間一旦建立直接關系,就脫離了平臺的中介。AI時代的最大悖論之一是:技術讓分發(fā)越來越自動化,但繞開分發(fā)變得越來越值錢。


產品資產。課程、模板、咨詢方法論、訓練營、付費報告、垂直工具,把你的認知和經驗封裝成可復用、可定價、可迭代的物品。AI可以幫你生產,但你必須把生產成果變成產權。這件事的關鍵動作是把“我在幫某某做”改成“我在賣一個東西”。


社群資產。AI讓信息變便宜,讓高質量人群的聚集變更貴。社群不是聊天群,是一種由共同認知和共同利益構成的網絡。它的價值不在群里發(fā)的內容,而在群里有誰、誰能找到誰、誰愿意為誰背書。


數據資產。垂直領域的數據、案例庫、客戶問題庫、選題庫、提示詞庫,這些東西短期看不出價值,長期是你訓練個人智能體、生產專業(yè)服務的燃料。當通用大模型變得越來越廉價時,你和大模型之間的差距全部來自你獨有的數據。


工作流資產。一套屬于你自己的、用AI自動化跑起來的研究、寫作、銷售、交付、復盤流程。如果它服務于你自己的品牌和產品,它就是資產。如果它只服務于某個雇主或客戶,它更接近勞動效率,一旦你離開,它就停止為你產生價值。


這六種資產有一個共同特點:它們都需要時間去積累,但都能被AI大幅加速。


硅谷投資人納瓦爾在他廣為流傳的財富思想里有一個核心概念,叫“無許可的杠桿“(permissionless leverage)。他說傳統(tǒng)財富的杠桿要么靠資本(融資),要么靠人(雇人),要么靠繼承。


前兩種都需要別人的批準,投資人允許你拿錢,員工允許你雇傭。但代碼和媒體不需要任何人的批準。你寫一行代碼,可以為你工作到永遠;你做一檔播客,睡覺的時候依然在被聽到。


AI讓這種“無許可杠桿“第一次平民化。一個人可以用AI建立過去需要十個人的內容生產能力、過去需要五十個人的客服系統(tǒng)、過去需要一整支團隊的研究分析能力。


但請注意這里的關鍵:杠桿只放大你已經持有的東西。如果你持有的是別人的資產,杠桿放大的是別人的所有權;如果你持有的是自己的品牌、渠道、產品、數據、工作流,杠桿放大的才是你自己。


這就是為什么我前面那篇關于龍蝦的文章里反復強調一件事:跑贏AI進化的不是龍蝦(那種死命增加防御的策略),而是你必須成為一個被市場低成本就能記住、信任、選擇的人。AI抹平的是生產能力,放大的是被選擇的資格。


六、會用AI和擁有AI帶來的權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位置


把這件事放到最簡單的層面看:會用AI和擁有AI帶來的權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位置。


會用AI是一張入場券。這張入場券一年比一年便宜,五年后會接近免費。真正的分水嶺在你怎么使用這張入場券:你站在AI生產力的哪一側,使用者、被替代者,還是權益擁有者。


如果只是用AI提高勞動效率,你會變得更能干,但也會進入一個更便宜、更擁擠、更不容議價的市場。如果你用AI建立產品、品牌、渠道、社群、數據和自動化系統(tǒng),你才有機會把AI帶來的效率,真正換成自己的權益。


《Hedging the Singularity對沖奇點》這篇論文給我們最大的提醒是:AI風險不是只發(fā)生在就業(yè)市場,它同時發(fā)生在資產市場。誰擁有AI資本,誰就在對沖AI替代;誰只出售勞動,誰就暴露在AI降價之下。


更現(xiàn)實的是,OpenAI、Anthropic這樣的核心AI資本,在上市之前已經被全球頂級資本提前分配完畢。普通人很難買到最肥的那一段。既然如此,普通人就更不能只滿足于做AI的使用者。


你買不到OpenAI的原始股,但你可以問自己一個更可行的問題:我能不能用AI,建立一個屬于自己的小型權益系統(tǒng)?


未來十年,真正危險的人不是不會用AI的人。


真正危險的是那些每天都在用最先進的AI、卻沒有任何東西沉淀在自己名下的人,他們在用全世界最強的工具,做著一份注定貶值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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