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有天晚上加班。


十一點多了吧,具體幾點我也忘了,反正出寫字樓的時候樓下全家便利店都開始收關東煮的鍋了,服務員在那兒擦桌子。我打了個車。


司機是安徽阜陽的,四十來歲,穿個軍綠色外套,車里一股煙味,紅雙喜,我一聞就知道,我爸抽了二十多年,到現在還戒不了,說了八百遍也沒用。收音機放鄧麗君,聲音特別小,嗡嗡的,不仔細聽跟沒開一樣,就當個背景音。


開了十來分鐘,他先搭話的,說小伙子這么晚下班啊。我說是啊,沒辦法。他說他來上海八年了,去年在老家縣城買了房,四千五一平,電梯房,今年干完就回去。


我問他回去找好活了?


他說沒有,先回唄,總不能開一輩子車,現在不行了,熬一晚上夜,回去腰疼兩天,貼云南白藥都不管用,以前年輕的時候開一通宵都沒事,卸了車還能跟朋友去喝早茶吃包子。


我說挺好啊,回家安穩(wěn),不用在這兒漂著了。


他就沒說話了,盯著前面開車??斓轿倚^(qū)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嘆口氣,說小伙子,其實我心里沒底,老家工資太低了,跟這邊沒法比,差遠了,差好幾倍。


我當時不知道說啥,就嗯了一聲。


那天飄毛毛雨,特別小那種,落到臉上涼絲絲的,我沒帶傘,出門急忘了。


付完錢我在樓下站了能有三四分鐘吧,頭發(fā)都濕了一層,也不想上去,就那么站著看樓下來回跑的外賣員,黃衣服藍衣服,都挺晚了還在跑。手機震了一下,是工作群@我,我看都沒看直接把手機翻過來扣手里了,煩得很。


網上天天喊逃離北上廣,喊了有五六年了吧,我記得我剛畢業(yè)那會兒就開始喊,現在我工作都七年了還在喊。


我身邊真走的,一只手數得過來,五個手指頭都用不完,其中兩個還是因為家里老人實在有病不得不回去的。


第二天鬧鐘一響,一個個裹著羽絨服往地鐵里鉆,比誰都快,生怕擠不上去遲到扣錢,全勤獎兩百塊呢,夠吃三頓黃燜雞了,加米的那種。


也不是裝向往,也不是嘴炮。這事兒就是擰巴,說不清楚。不是想不想回去,是能不能回去,敢不敢回去。


(而且你發(fā)現沒有,真正已經回去的人,很少在網上發(fā)那些”小城歲月靜好”的內容。反而是還沒走的,天天在轉發(fā)。)


先說最俗也最實在的:錢。


大城市與小城的薪資差距不是兩到三倍的問題,而是增速的問題。


錢這個東西,平時大家都不好意思直說。


但繞不開。真的繞不開。你跟我談情懷談生活談煙火氣,我跟你算筆賬。我一個大學同學,畢業(yè)留上海,做程序員,現在工作第七年,年薪四十五萬左右。另一個同學回了老家太原,在一家國企做IT,一個月七千多,年底發(fā)兩萬獎金,算下來一年十萬出頭。差多少?四倍。


有人會說上海房價貴啊。是,貴。但他工作三年就攢了六十萬,加上家里湊的,在松江付了個小三居的首付。太原那個同學呢?工作七年,攢了不到二十萬,房子是家里早就給買好的,沒貸款,天天開個十萬塊的日產軒逸上班,手動擋的,下班就回家吃飯,他媽給他做手搟面,打鹵的,小日子過得也挺滋潤,上次見面胖了二十斤,臉都圓了,雙下巴都出來了。


漲薪就更沒法比了。上海那個去年跳了次槽,工資漲了三成,跳完還跟我吐槽,說新公司加班比以前還多,十點之前沒下過班,有點后悔跳槽了,說還不如不跳。太原那個,七年總共漲過兩回工資,一回五百,一回八百,漲完還不到八千。他們領導還找他談話,拍他肩膀說年輕人不要太看重錢,要多學東西,要多鍛煉,眼光放長遠一點,以后公司發(fā)展好了,位置都是你們的。


這話也就剛畢業(yè)的小孩能信,工作兩年你就知道了,跟你談理想不談錢的老板,全是耍流氓,沒一個好東西,真的。


錢當然不是萬能的,這話誰都會說,我也會說,錢買不來健康買不來快樂。但手里有積蓄和沒積蓄,真的是完全兩種活法。你有存款,干得不爽了敢裸辭,敢在家歇幾個月,敢報班學新東西,家里老人生病了你拿得出來錢,不用到處低頭跟人借,看人臉子。一個月賺五千的話,說實話,連請兩天假你都要算一算這個月房租夠不夠,萬一有個急事怎么辦,連病都不敢生,發(fā)燒了都扛著不敢去醫(yī)院。


很多人歌頌慢生活,本質上是因為他們沒窮過?;蛘哒f,他們沒試過走投無路是什么滋味。


當然也不是說小城就一無是處。小城有小城的好。


下班走個十幾分鐘就到家了,進門有熱飯吃,不用交房租,周末約朋友釣個魚喝個酒,喝完酒走路就能回家,這些都是真舒服,我每次回老家看到我那些同學過這種日子,也羨慕。


下班走個十幾分鐘就到家了,進門媽就把飯盛好了,三菜一湯,都是你愛吃的,不用交房租不用吃外賣,不用跟人合租搶廁所搶淋浴頭。周末約幾個發(fā)小釣個魚喝個酒,喝完酒走路就能回家,不用叫代駕不用怕查酒駕。我每次回老家看我那些同學過這種日子,說實話,我也羨慕,真羨慕,羨慕得不行,有時候飯桌上喝著酒我都想干脆回來算了。


但有一些代價,真的沒人提前跟你說透,等你回去了才發(fā)現,晚了。


前兩年有個朋友,之前在杭州做運營,做了六七年吧,后來回煙臺了,就是剛才說的那個煙臺朋友。剛回去那陣天天發(fā)朋友圈,拍海,拍海鮮,拍家里養(yǎng)的大橘貓,十斤重,天天說老家好,說以前在杭州是腦子有病,遭那個罪,房租那么貴。過了半年吧,有次晚上十一點多給我打電話,喝多了,說話舌頭都直了,聊了快一個小時,全是吐槽。


他說在杭州辦事就是按規(guī)矩來,該交什么材料交什么,到點就給你辦,不用跟人多廢話,也不用看誰臉色?;亓死霞揖筒灰粯恿耍k個營業(yè)執(zhí)照要托人,孩子上幼兒園要托人,去醫(yī)院做個體檢都要繞著彎問有沒有熟人,不然排隊排一上午都輪不到你,護士對你愛答不理的,問啥都不耐煩。他在外面漂了八年,哪來這些關系???最后事是辦了,前前后后請了三頓酒,中華發(fā)了兩條,人情欠了一堆,錢沒少花,人累得要死,說早知道這么麻煩還不如不辦了。


再就是聊不到一塊兒去。不是說小城的人不好,是你待慣了大城市,周末總想著看個展、聽個演出、跟同行聊兩句最近行業(yè)里的動靜,回去之后大家聚會翻來覆去就是那幾樣:誰家生了二胎,誰家換了新車,哪個領導被調走了,哪個老師補課被抓了。你說最近看了部特別好的劇,沒人接話;你說想試試學個新東西,所有人都勸你都三十了瞎折騰什么。


待時間長了,你人是回去了,但總覺得自己是個外人,融不進去,坐在飯桌上像個傻子,人家說什么你接不上話,你說什么人家覺得你在裝,在大城市待了幾年了不起啊。那種感覺,特別難受,說不出來的難受。


過年回家我是真受不了,真的。


去年七天假,我算了一下,八個親戚問我什么時候結婚,五個問我一個月賺多少錢,三個要給我介紹對象,還有我二舅,喝了兩盅白酒拉著我的手非要給我算卦,說我今年犯太歲,必須穿紅內褲,還得是他給我開光的那種才行,不穿要倒霉,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非要當場給我拿兩條,我攔都攔不住。我實在受不了躲房間里不出去,我媽還敲我門說我越大越不懂事,說人家那是關心我,換別人誰管你這些閑事。


在上海就沒這事兒。我租的那房子,六十平小兩居,跟人合租的,我那屋朝南,關上門,三天不出門都沒人管你,想睡到幾點睡到幾點,想點什么外賣點什么外賣,不想說話就可以一整天不說話,襪子扔沙發(fā)上也沒人說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這份自在,老家真沒有,真的。


所以你看,回小城哪是買張車票就完了的事兒啊。人回去容易,你那些在大城市養(yǎng)出來的臭毛病,對私人空間的那點執(zhí)念,跟人相處的邊界感,哪那么容易說改就改,又不是換件衣服說換就換,哪那么簡單啊。


哦對了,說個挺有意思的事兒,不知道你注意過沒有。


那些拍小城慢生活的短視頻,你去看數據,一般都是深夜一兩點最火,工作日看的人特別多,周五周六周末反而看的人少。你說怪不怪,周末休息的時候沒人看,上班累成狗的時候反而看得起勁,一個個點贊收藏。


這哪是真想換個地方生活啊,說白了就是太累了,找點東西麻痹一下自己,跟你累到不行的時候蹲樓道抽根煙一個道理,抽完緩兩分鐘,該干嘛還是干嘛,該加班加班該擠地鐵擠地鐵。


白天在公司被領導罵,方案改了七八遍還是不對,領導把本子往桌上一摔,說你這寫的什么玩意兒,拿回去重寫,今天改不完別下班。地鐵上被人踩了白鞋,剛買的,七百多呢,新買的第一次穿,鞋頭都踩黑了,對方連頭都沒回,連句對不起都沒有,擠下車就沒影了,我擦了半天還是有個黑印子,擦不掉。回到家樓下,連買烤串的興致都沒有,就想趕緊上樓躺著,什么都不想干,飯都不想吃。這時候你刷抖音,刷到條視頻,小院子,菜地,煙囪冒著煙,老奶奶在廚房炒菜,鍋鏟叮叮當當地響,背景音樂是那種軟乎乎的民謠,什么”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


瞬間就被戳中了,轉發(fā),收藏,配一句文字”這才是生活”。然后你洗澡,定第二天七點的鬧鐘,倒頭就睡,手機都忘了充電,第二天早上起來差點關機。


第二天醒了,該擠地鐵擠地鐵,該改方案改方案,該挨罵還得挨罵,跟昨天一模一樣,什么都沒變。


真不是矯情,人累到那個份上,總得給自己找點盼頭。不需要真去,看幾分鐘就行,今天的苦好像就咽得下去。跟跑長跑跑不動的時候心里想再也不跑了,下次站跑道上比誰都積極一個樣。


但是說穿了,你想念的根本不是真實的小城。


真實的小城是什么樣的?也有辦公室勾心斗角,拉幫結派,也有摳門老板拖工資拖半個月,也有鄰居半夜吵架整棟樓都能聽見,摔東西砸碗,也有婆媳矛盾,婆婆挑媳婦毛病媳婦說婆婆不好,也有隨不完的份子還不完的人情,今天這個結婚明天那個生孩子,后天哪個親戚家老人走了,隨份子隨到你心疼,一個月工資隨出去半拉。這些視頻里不會拍給你看,人家拍的全是最好的那一面,跟你發(fā)朋友圈只P最好看的九張照片是一個道理,誰會把一地雞毛拍給你看啊,那不是有病嗎,誰愿意看那個。


你想要的其實就是一種感覺——不用再跟人比了。在大城市待著你永遠在比,大學同學升職年薪百萬了,同事故意換了輛奔馳停你面前,鑰匙扔桌上故意讓你看見,朋友又買了第二套房,朋友圈有人在冰島看極光有人在米其林吃法餐,人均兩千多,比來比去比得人心慌,覺都睡不著,就想逃。


小城就成了那個現成的逃出口,反正又不用真的去,在腦子里想兩分鐘就行,又不花錢,還能讓自己舒服兩分鐘,何樂而不為呢,又不損失什么。


話又說回來,真要是不想比了,在哪不能慢下來???你在上海也可以啊,下班回家自己做個飯,看看劇看看書,把朋友圈關了,不刷抖音不看別人怎么活,誰也影響不到你。你需要靠想象一個小城來安慰自己,說明你還沒放下,你還在比,你還不甘心,你還想贏。


這兩年抖音上回縣城開咖啡館、回村改造老房子的視頻特別火,動不動幾十萬贊,評論區(qū)全是”我也想回去””這才是生活””等我攢夠錢就回去”,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


我是覺得,看看就行,別太當真,真的,別腦子一熱就辭職,到時候后悔都來不及。


視頻里的老板天天曬曬太陽澆澆花,擼擼貓,客人不多,聽聽歌,歲月靜好,羨慕死人。實際情況是什么樣的?那個店面是他家自己的底商,不用交房租,一個月省大幾千。他爸在當地還有點關系,營業(yè)執(zhí)照衛(wèi)生許可證什么的辦得順順當當,沒人來找麻煩,也沒有小混混來收保護費。而且那個店根本不賺錢,一杯咖啡賣二十多,一天賣不了二十杯,連水電費都不夠。人家主要是拍視頻,做賬號,賣咖啡豆賣杯子賣周邊,開直播帶帶貨,賺得比賣咖啡多十倍都不止。


還有那種回去種菜養(yǎng)雞的,天天拍自己在院子里摘菜喂雞,悠然見南山,跟陶淵明似的。我之前刷到有人扒過,說人家在上海早就賺夠兩套房的錢了,財務自由了,回去就是半退休玩票的,賺不賺錢根本無所謂,就是拍視頻玩,順便漲點粉接廣告,錢照樣賺。


這些人的”回去”,跟咱們這些每個月等著發(fā)工資還房貸還信用卡的普通上班的”回去”,根本不是一回事。別看著看著腦子一熱就沖動辭職,到時候回去待倆月混不下去,再想回上??删蜎]那么容易了,好位置都被人占了,你原來的公司也早就招到人了,哭都沒地方哭,沒人可憐你。


普通人回去是什么樣的,我表姐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親表姐。


她之前在深圳做電商,做了五六年吧,去年不知道刷了什么視頻,被洗腦了一樣,信心滿滿回合肥創(chuàng)業(yè),說要把大城市那套玩法帶回去,降維打擊,肯定能成,說得跟真的一樣。干了半年,積蓄賠得差不多了,二十多萬吧,合伙人也卷了點錢跑了,聯系不上了,找工作找了三個月,天天面試,最后找了個電商運營的活,月薪六千,單休,周日休一天,連公積金都沒有,社保按最低基數交。前陣子大半夜給我打電話哭,喝了點酒,說老板天天讓她陪酒陪客戶,不去就給她穿小鞋,把最難搞的客戶全分給她,比在深圳的時候還累,悔得腸子都青了,說早知道不回來了,現在想回深圳也回不去了,原來的位置早就被人占了,年齡也大了,三十三了,不好找工作了。


還有人說遠程辦公啊,拿著大城市的工資在小城市花,多美啊,想想都爽。你仔細想想,什么樣的工作能遠程?寫代碼的,做設計的,自己手上攥著固定客戶的,這些。這些人本來就在行業(yè)里混得不錯,有稀缺技能,在哪都能賺到錢。普通坐辦公室的、做銷售的、做客服的,哪個公司讓你在家待著還給你發(fā)一萬多工資?想什么呢,不可能的事,老板又不是做慈善的。


好醫(yī)院好學校還是集中在大城市,這么多年了就沒變過。你自己年輕,可以湊活,吃差點穿差點住差點都無所謂,等你孩子要上學、老人要住院動手術的時候,你就知道資源這東西,平時覺得沒什么用,真要用的時候你沒有,那是真要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對了,還有一點很少有人說,我自己體會挺深的。


大家都喊大城市累,節(jié)奏快,被推著走,不自由。但真讓你閑下來,你未必過得好。當年疫情時封控在家兩個月,頭幾天我可爽了,天天睡到大中午,不用擠地鐵,不用開早會。沒過一周就開始無聊,手機刷到眼睛疼,飯也不想做,第三周就坐不住了,天天盼著解封回去上班。那時候我才發(fā)現,人真是賤骨頭,天天被deadline追著罵習慣了,真讓你天天躺著什么都不干,你反而發(fā)慌。覺得自己要廢了,跟社會脫節(jié)了。


慢生活是一種能力,不是你換個地方就能自動獲得的。有的人天生就能慢下來,在哪都能把日子過好。有的人到了小城,照樣天天焦慮,照樣刷手機刷到半夜,照樣跟人比來比去。你自己心里裝著鞭子,到哪都是囚徒。


扯了這么多。


我不是勸你留大城市,也不是勸你回去。


家里能安排工作的,性格就喜歡安穩(wěn)的,錢賺夠了想歇著的,回去都挺好。沒必要罵自己矯情,也沒必要看別人回去就慌,各人過各人的。


留在這兒的也不是虛榮,也不是貪什么榮華富貴。就是大城市機會多一點,規(guī)矩相對明白一點,不用什么事都托關系走后門,不用你爸是誰你舅是誰,普通人肯干活肯吃苦,多少能往前走一點,哪怕慢呢,爬得慢也是在往上爬,至少有個奔頭。偶爾羨慕羨慕小城的生活,太正常了,累了嘛,想喘口氣,誰還沒個軟弱的時候啊,再堅強的人也有累的時候。這兩件事一點都不矛盾。


人又不是機器,不可能一個念頭堅持到底,今天想這個明天想那個太正常了,太正常了。


你可以一邊擠地鐵一邊耳機里放著民謠,一邊在心里罵老板傻逼一邊琢磨晚上去吃重慶火鍋還是小龍蝦,十三香的還是蒜蓉的,今天打開招聘軟件看了一下午想辭職,明天睡一覺起來又覺得還能再撐撐。太正常了,我上個月還想辭職來著,跟朋友吃了頓燒烤罵了一晚上老板,啤酒喝了八瓶,烤串吃了一百多串,羊肉串烤得有點老,第二天醒了想想房貸想想信用卡想想這個月房租,還是乖乖洗臉刷牙上班去了。這個月發(fā)了年終獎,比預想的多了五千塊,又覺得公司也還行,領導也沒那么討厭,還能再干干。


進與退,哪有什么標準答案。


我認識的人里,回去過得舒服的有,待半年又跑回來的有;在上海混得好的有,漂十年啥也沒撈著的也有。每個人牌不一樣,想過的日子不一樣,別人怎么選跟你沒關系。


我自己現在也沒想那么遠。先在大城市待著,好好干活攢點錢,別逼太緊,身體最重要。累了罵兩句,想歇就歇兩天,刷到老家視頻羨慕一下也不丟人。


以后回不回去,什么時候回去,到時候再說唄,計劃趕不上變化,想那么多也沒用,徒增煩惱,過好今天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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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的小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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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藥品全國營銷,俗人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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