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九行Travel ,作者:曉洋
長沙的吃貨,最近挺忙的。
踏入4月,長沙人不語,只一味充“飯卡”。不過這不是公司、學校的飯卡,而是本地品牌的充值卡。賣奶茶的茶顏悅色、賣酸奶的果呀呀、賣熱鹵的盛香亭,會輪番推出限時大額充值優(yōu)惠,“充400元送200元”是心照不宣的常規(guī)尺度。

△(圖/網(wǎng)頁截圖)
卡充完了,人也沒能閑下來。一回頭,長沙的吃貨又開始排隊,排的不是正兒八經(jīng)的景區(qū),而是一家超大規(guī)模的零食店“零食王國”。“五一”假期里,該店鋪累計接待26.5萬人次,日均客流5.3萬人次,一躍成為熱度接近橘子洲、岳麓山的“后起之秀”。
如果你熟悉長沙,對此大概不會覺得意外。憑著好吃的本事,長沙人能把一碗米粉嗦出十幾種門派,也能把零食卷成另一個宇宙。當外地人還只知道鴨脖、辣條、奶茶時,長沙已經(jīng)將零食做成自帶流量的社交貨幣,甚至借此打造出了新的文旅地標。
長沙人對待零食,早就不是嘴巴閑的時候吃兩口那么簡單。
據(jù)說,長沙人有一堆自己的“銀行”。而“銀行卡”則是茶顏悅色、果呀呀、盛香亭等本土品牌的儲值卡,也是日常使用的“飯卡”。請同事喝奶茶、下班買份鹵味,或者給外地朋友捎帶伴手禮,都可以刷“飯卡”。
有長沙網(wǎng)友感嘆“品牌有活動,不充感覺就虧了”,還有網(wǎng)友直言這半個月工資將直接打進卡里。當游客感嘆茶顏悅色的奶茶不便宜的時候,本地人已巧妙利用“飯卡”,喝上個位數(shù)價格的幽蘭拿鐵。
今年春天,長沙吃貨又多了一項日程:打卡全球最大零食店。

△2026年5月2日,長沙零食王國迎來眾多游客。該店“五一”期間“只參觀,不售賣”。(圖/范遠志)
4月17日,零食王國在長沙開業(yè)。這家營業(yè)面積約1.2萬平方米、大小相當于30個籃球場的店鋪里,裝進了3.5萬種零食,從湖南平江辣條、重慶非遺天府可樂,到日本北海道巧克力、俄羅斯紫皮糖等應有盡有。有人估算,每天吃一款,至少要96年才能試遍店內(nèi)全部零食。
這家店一開業(yè),就拿下“全球最大零食店”吉尼斯世界紀錄,還被熱情的人們“擠停售”了。在長沙五一大道芙蓉廣場,來自全國各地的游客從地鐵口一直排到街角拐彎處。為了保證顧客的體驗與安全,今年“五一”期間該店掛出了“只參觀,不售賣”的告知牌。
假期里,靚靚刷到“麻辣王子”逛零食王國的視頻,她當場就種草了。她告訴《新周刊》記者,因為自己從小就很喜歡吃各種香辣零嘴,所以從貴州回北京時,她特意把直飛改為長沙中轉(zhuǎn),給自己騰出半天去逛零食王國。趕上假期結束的余熱,她在門口排了20多分鐘的隊才能進入店內(nèi)。
一踏進店里,最直接的沖擊是“大”。喜歡越野跑的靚靚估計,逛一圈下來相當于進行一次上山徒步拉練。逛了整個下午,她都沒能把兩層樓完整轉(zhuǎn)一遍。

△(圖/小紅書用戶@一個靚仔)
這里不像傳統(tǒng)零食店,更像一座零食主題的尋寶樂園。用7.6萬根棒棒糖擺成的巨幅周杰倫《范特西》專輯封面墻前,擠滿了“致青春”的年輕人。還有人站在成百上千種的泡面、薯片前,選擇困難癥直沖上頭。就連牛奶都是按地區(qū)來排貨架的,河南、新疆、寧夏、湖南、湖北……逛一圈零食王國,相當于走遍了全中國的產(chǎn)奶區(qū)。
靚靚最愛的是“零食很大”區(qū)域,這也是社交媒體上最出片的位置。這里的零食幾乎都是“巨人國”特供版,有可以當被子蓋的辣片、粗得像搟面杖的果丹皮、要扛著走的泡面桶。“花費0元就能購入一整天的快樂!”靚靚抱著巨型辣條、優(yōu)樂美奶茶、溜溜梅拍照,仿佛走進具象化的童年美夢。
雖然進店免費,但進去轉(zhuǎn)一圈下來,人們很難空手而回。在“五一”假期暫停銷售期間,有人感慨“看到想吃的零食卻不能買,逛得都快要饞死在店里了”。也有帶娃進店的家長感到慶幸,如果可以購買,錢包肯定要重傷。到了辣條的勝地,靚靚入手了一卷13.14米長的大辣條,打算送給新婚的朋友,祝對方的愛情長長久久。

△(圖/Lucy)
這座人氣爆棚的零食樂園,背后是一家很會整活的休閑食品飲料零售商——“鳴鳴很忙”。該企業(yè)的總部設在長沙,下設“零食很忙”和“趙一鳴零食”兩個子品牌。近年來它們高飽和度的三原色招牌不僅照亮各大都市的社區(qū),還潛入縣城的主街。截至2025年9月,鳴鳴很忙擁有近2萬家門店,覆蓋中國28個省份。
從街邊零食店,到載入吉尼斯世界紀錄的零食王國,長沙正在把逛零食店從“順手買點”的日常活動,升級成一種值得專門規(guī)劃出行的體驗。
在很多地方,零食的定位多少有點尷尬。它不是能列入地方菜系的正餐,頂多算嘴巴閑下來時的消遣。我們小時候被家長念叨“少吃零食”,長大后路過超市,心里想著要減脂卻又忍不住順手買兩包薯片——嘴上嫌棄,身體很誠實。
到了長沙,人們對零食就沒那么多糾結。別的地方研究怎么把一道菜做成招牌,在長沙,人們研究怎么把零食重新做一遍,認真研究它、改進它,甚至出現(xiàn)為其正名的態(tài)勢。
近幾年,長沙等不少城市的街頭冒出了一批“新鮮零食店”。傳統(tǒng)零食的保質(zhì)期動輒兩三年,配料表滿是密密麻麻的化學名詞,而這批新選手主打配料表更簡單、保質(zhì)期更短,瘋狂暗示零食可以美味又新鮮。
被不少人視作賽道開創(chuàng)者的長沙品牌“金粒門”,是從炒貨起家,后來一路轉(zhuǎn)向現(xiàn)制零食。門店走工業(yè)風路線,開放貨架、冷柜加明檔,看上去像零食界的蘋果手機店。另一個門店較多的鮮食品牌“幾多全”則是由長沙知名臭豆腐品牌“黑色經(jīng)典”的母公司孵化來的,店里直接把“全場0防腐”的標語掛在顯眼位置。
“五一”假期前,鮮食賽道又迎來兩個新玩家,一個是賣鴨脖的,另一個是賣奶茶的。絕味食品和茶顏悅色幾乎前后腳,在長沙開出各自第一家新鮮零食店。
茶顏悅色的“吉時賞味”開在五一廣場門店里。醬板鴨、牙簽牛肉、平江豆干被裝進透明小盒里,店員端著試吃盤四處投喂。游客拉著行李箱進來掃貨,帶走當天現(xiàn)鹵鴨貨、短保質(zhì)期的麻辣牛肉,還有剛出爐的綠豆糕。有人趕高鐵前還得算保質(zhì)期——到家之前能不能吃完?
新鮮零食慢慢成了長沙游客的新伴手禮,但這不是長沙第一次替零食正名,也不是第一次讓零食品牌原地出圈。
在零食江湖里,辣條大概是最需要翻身的。在很多人的童年記憶里,它總和小作坊、垃圾食品綁定,長輩看到幾毛錢一包的辣條就皺眉。2020年,麻辣王子把辣條博物館開進長沙市中心,循環(huán)播放制藥級車間生產(chǎn)畫面。第一次有人認真地告訴消費者,做辣條也講潔凈生產(chǎn)、講科學工藝。
長沙人正在把藏在課桌抽屜里的零食,一點點推到聚光燈下。如果把時間往回撥30多年,大概沒人能想到,長沙能把零食做成一門大生意。
1992年,旺旺集團跨過海峽,把其在大陸的第一家工廠建在長沙。長沙不是沿海城市,沒有港口和物流優(yōu)勢,看上去不屬于“開廠首選”。但長沙有自身獨特的優(yōu)勢。
古有“湖廣熟,天下足”的說法,湖南盛產(chǎn)優(yōu)質(zhì)稻米,為米果提供了天然優(yōu)質(zhì)的原料。當時內(nèi)陸城市的人力和生產(chǎn)成本也更有吸引力。當然,還有一個沒寫進招商手冊里的原因,那就是湖南包容的飲食文化。生活在省會城市里的“房價洼地”,年輕人不用天天精打細算地過日子,偶爾花錢買點零食哄一下自己,也沒有心理負擔。

△(圖/小唯)
隨著旺旺集團建廠而來的,不只有旺旺仙貝、旺旺雪餅這些經(jīng)典爆款零食。它更像一座食品產(chǎn)業(yè)學校,蓋工廠、建生產(chǎn)體系、搭供應鏈的方法論與實踐,也一起被帶進這座內(nèi)陸城市。多年后,一撥撥本地人才進入本土食品企業(yè),或者干脆自己創(chuàng)業(yè),慢慢搭建起湖南休閑食品產(chǎn)業(yè)的骨架。
鹽津鋪子、絕味食品、勁仔食品,茶顏悅色、鳴鳴很忙、金粒門等,一個個名字陸續(xù)冒出來。它們看上去賽道不同,但共享著同一種長沙江湖氣。
長沙本身就是一座對吃喝格外寬容的城市。這里的人很少把“解饞”看作不務正業(yè)。這里白天有商場、奶茶店和街邊小館,晚上有夜市、小吃街和深夜食堂。從五一廣場到揚帆夜市,從茶顏悅色到文和友,長沙總有辦法讓人覺得“來都來了,再吃一口”。

△2026年4月16日,零食王國店內(nèi),用7萬余根棒棒糖拼成的周杰倫巨幅海報。(圖/于淼)
長沙零食的氣質(zhì)也很像長沙人,香得直接,辣得痛快,味道普遍帶著湖南式濃度。辣條、豆干、鴨脖、醬板鴨,往往第一口就把存在感拉滿,不太講究循序漸進。
長沙火爆的流量給本土零食品牌送去人氣,能整活的零食品牌反過來又帶動文旅消費。以前,大家覺得工業(yè)城市生產(chǎn)的是鋼鐵、汽車和機器。長沙似乎量產(chǎn)另一種東西——最直接的快樂,而且是能打包帶走、順便塞進行李箱的那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