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騰訊研究院 ，作者：騰訊研究院，原文標題：《AI會導致人類升智，還是降智？｜2萬字辯論賽實錄》

人工智能引發(fā)的新一輪追問，比以往任何時代都更嚴厲，也更迫切。

機器不只是工具時代感官的延伸，也不再是工業(yè)時代異化的規(guī)訓。當它不僅能學習和計算，甚至能決策和創(chuàng)造的時候，當智能不再獨屬于人類的時候，人應該如何定義自我？我們又將去向何方？

2025年11月，騰訊研究院與虎嗅F&M創(chuàng)新節(jié)共同舉辦辯論賽“AI會導致人類升智還是降智？”，來自不同行業(yè)的專業(yè)人士就此展開激烈交鋒，以下是本次辯論賽實錄。

辯方介紹：

正方：AI會導致人類升智

反方：AI會導致人類降智

點評嘉賓：

主席

馮若谷：清華大學新聞傳播學博士，北京工業(yè)大學社會學系講師

評委

楊?。候v訊公司副總裁、騰訊研究院總顧問

李焱：資深媒體人、北京衛(wèi)視《向前一步》城市溝通團成員、鳳凰衛(wèi)視《一虎一席團》評論員

宋亞宸：Vast創(chuàng)始人、CEO

我們應把耗時耗力的工作交給AI來處理

而把寶貴的認知資源投入到更高級的任務當中

正方一辯：子寅

《奇葩說》辯手，《脫口秀大會》卡司，程序員

謝謝主席，大家好我是子寅，很榮幸來到咱們虎嗅組織的辯論賽。其實我是一個脫口秀演員，我不是辯手，我只是上過一個辯論節(jié)目。辯論節(jié)目里的人不一定都會辯論，就像脫口秀節(jié)目里的人不一定都會說脫口秀一樣。

前些天我接了一個脫口秀的活兒，這個主辦方說“您來就行，表演就可以。稿件有，您稍微改改”。稍微改改——我就覺得這里暗藏玄機。結(jié)果他把稿件發(fā)過來之后，我一看——DeepSeek寫的。經(jīng)常用DeepSeek寫東西的朋友們應該能感受到，你一眼就能看出來它不是人話。DeepSeek寫出來的稿特別具象化，連場景調(diào)度都給你寫好：小括號燈光亮起，拿著話筒一臉求知若渴狀走上臺，中括號開場，這時候才是正文。大家好，AI現(xiàn)在特別火，小括號，停頓，等待掌聲。

它寫的梗不能說沒有，但是都不能用。比如說它有一個梗——我用AI給女孩寫了封情書，最后竟然被姑娘識破了，小括號，全場大笑。這種稿子你沒法改，只能重寫。我當時就覺得這個甲方智商有問題，但是你說是AI讓他降智了嗎？我覺得不是，是他智商本身就有問題，才會選擇用AI寫脫口秀。所以我覺得，他用AI寫脫口秀，我就把他這個事兒寫成了脫口秀。你出錢我可以寫稿，但你要是不想出錢，我就只能寫你了。所以不管AI讓人升智還是降智，希望各位甲方都能正常支付創(chuàng)作費用，不要借助AI騙錢。

其實AI時代來了，我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做的事兒好像變少了，感覺自己好像智力變低了。其實不是，我們的生活變得便利了，那些低級的思維勞動，比如說信息匯總、草稿撰寫、數(shù)據(jù)整理等等，這些耗時耗力的工作，我們可以交給AI來處理。而把那些寶貴的認知資源投入到更高級的任務當中，比如說戰(zhàn)略思考，創(chuàng)意構(gòu)思和復雜決策。所以AI不是讓我們降智，而是把智力用到更該用的地方，把智力用到正地方，我們簡稱叫正智。所以我方為AI舉大旗，因為我們堅信“正智正確”，謝謝大家。

那些無法被量化與替代的人類特質(zhì)

將始終作為人類走向未來的那顆“指明星”

反方一辯：趙子飛

騰訊研究院研究員

當人工智能奪得今年全球數(shù)學奧賽的冠軍，當算法系統(tǒng)成功預測蛋白質(zhì)的折疊結(jié)構(gòu)——我們猛然發(fā)現(xiàn)一個前所未有的AI時代正在悄然來臨。那么既然AI這么有用，為什么我們還要擔心人類有被降智的風險呢？讓我們來看AI應用最為廣泛的兩個領域：

一是短視頻。AI深度學習技術(shù)成熟之后，精準推薦產(chǎn)品應運而生。短視頻在多年間是全球下載量、用戶量和用戶使用時長最長的產(chǎn)品。AI關聯(lián)用戶的喜好和行為特征，你喜歡什么就給你推薦什么，提供一種即時的滿足感——十幾秒就推薦一個，就好像是嗑瓜子兒一樣，根本停不下來，具有很強的沉溺性。沉溺短視頻把時間切割成了一個個的碎片，人的注意力有所下降，人也懶于再進行思考，很是降智。這就好像是處在熱戀期的小伙子，看著都像傻子一樣。

二就是大模型的不當使用。基本原理就是機器它學習了人類互聯(lián)網(wǎng)上所有的文章數(shù)據(jù)，然后根據(jù)統(tǒng)計學的原理、根據(jù)你提出的問題，逐字逐句去生成一個最大概率的結(jié)果，這就類似一個文字接龍的游戲。而讓人很奇怪很驚訝的是什么呢——當用戶數(shù)據(jù)被學習的量足夠大的時候，AI開始講人話了，這就是所謂的Scaling Law?，F(xiàn)在一兩分鐘就可以生成一篇論文，但是大家注意，這個生成的結(jié)果，它并沒有任何的智慧或者創(chuàng)意，它只是基于概率學的分析，對既有的語料進行一個整合和輸出。這就好像以前我們進行學習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現(xiàn)在巨人直接給了你一個熊抱，并且在你的耳邊輕說出了答案。而AI生成的結(jié)果還會繼續(xù)被用于大模型的訓練，這就加劇了生成內(nèi)容的這種同質(zhì)性，而那些真正具有意義的、人類的、少數(shù)人的觀點也就不復存在了。

而近期出現(xiàn)了一些新的案例，更加劇了我的這種擔憂。在美國有用戶對AI暴露了自殺的想法，AI支持了他并給他設計了方案。我的孩子和GPT交流的時候頤指氣使，吆五喝六，結(jié)果他把這個習慣帶去了學校，導致我被找家長。所以我們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機器取代了那些人的體力勞動，或者是一些重復性的腦力勞動，而是AI被不當設計和使用的時候，它沖擊和挑戰(zhàn)了那些人之所以為人的特質(zhì)與能力——包括創(chuàng)造性思維、批判性思維，人的想象力、創(chuàng)造力、主動性，人的同理心，人與人交往的能力，人對價值的感知和對分寸的把握，而這些恰恰是人的智能區(qū)分于人工智能的核心。

拋開辯論賽的立場，我們當然認為技術(shù)是中性的。AI能夠啟智亦或是降智，關鍵還在于人類對AI技術(shù)的使用。在算法的浪潮中，我們用戶并不單單是一個被動的接受者，而是一個掌握了新技能的航海家。在未來充滿機遇與挑戰(zhàn)的AI時代，我們相信——那些無法被量化與替代的人類特質(zhì)，將始終作為人類走向未來的那顆“指明星”。謝謝大家。

質(zhì)詢環(huán)節(jié)

正方三辯楊宇鴻：您好，你舉了很多AI出現(xiàn)之后被不當使用的例子。可是互聯(lián)網(wǎng)出現(xiàn)之后，也有人沉迷網(wǎng)絡，也有人不當使用互聯(lián)網(wǎng)。我們會說互聯(lián)網(wǎng)讓人類降智了嗎？

反方一辯趙子飛：所以我們在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就非常呼吁科技向善的理念，今天到了AI時代，我們更要呼吁智能向善的理念?；ヂ?lián)網(wǎng)和此前的技術(shù)也一樣，對人的技能有一定的替代性。但是AI時代發(fā)生了更大的不同，這就是在AI之前，機器取代的主要是我們脖子以下的技能；而AI時代，脖子以上的智能開始被大量取代了，這才是今天我們要關注AI時代的一個特殊性。

正方三辯楊宇鴻：對，但是我方的意思其實很簡單，每一項新技術(shù)的出現(xiàn)，都必然是好人拿他做好事提升認知，壞人或者是一些懶惰的人就沉迷于其中，它不定義人類本身智能的邊界，它頂多是我們個體的智慧。這是第一個，辯論要講標準。

反方一辯趙子飛：您講的對，但是我們要看到AI時代的特點——AI技術(shù)本身它對人的行為和思考是有一定的模擬能力的，只是它是基于一種數(shù)學統(tǒng)計的方式去進行模擬。所以我們要關注到AI時代的這個特殊性，這個特殊性就決定了——之前它也對人的技能有影響，但今天它開始沖擊到那些人之所以為人的技能。特別是當產(chǎn)品被不當使用的時候，它對于大多數(shù)社會公眾而言可能帶來一些負面的影響。今天AI還僅僅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我們已經(jīng)看到了這樣嚴重的沉溺性以及喪失思考的可能性。所以我們在未來AI更進一步成熟之前，我們更要在今天就開始防范這樣的風險。

正方三辯楊宇鴻：明白，可是沖擊本身也就是發(fā)展的契機。我們來討論您方的論點好了，您方第一個論點說短視頻精確推薦，喜歡什么就推薦什么，讓我智力降低。比如說我是一個非常喜歡看思辨型視頻的一個大學生，然后短視頻就天天給我推我們二辯老蔣的視頻。請問這個時候AI有讓我降智嗎？

反方一辯趙子飛：短視頻也有你獲取信息的一面，我們反對的是短視頻的算法設計引誘你去沉溺。沉溺之后，你發(fā)現(xiàn)你刷的不是信息了，你刷了1個小時只剩高興了，這是一種“奶頭樂”的快樂。

正方三辯楊宇鴻：所以沉溺不是問題，沉溺的內(nèi)容錯了才是問題。我反過來講，AI有沒有可能反過來幫助我打破這份沉溺呢？

反方一辯趙子飛：我認為AI用新的技術(shù)去破解新技術(shù)可能帶來的問題，這是一個值得探討的方向，也是一個我支持的方向。

正方三辯楊宇鴻：很好，我方二辯會詳細解釋這個部分。

如果你覺得AI讓你降智了

其實是一些高權(quán)重的智力活動在這個AI時代降權(quán)了

正方二辯：老蔣巨靠譜

B站百萬up主

剛才大家聊了半天，我感覺AI可以好可以壞，但是看人怎么用，對吧？畢竟咱們中國也有騰訊這么負責任的公司，所以我覺得這個問題好解決，還有政府。

我來聊點別的——“AI讓人升智還是降智？”首先，智力的標準，在人類社會一直是在改變的。比如說大家都知道唐代是以壯碩為美，甚至有人說的更直白，叫以肥為美；在前現(xiàn)代社會，在那個體力為主的社會，農(nóng)耕文明，壯一點兒能干活，壯一點兒好生養(yǎng)，而且壯一點兒說明你從小沒挨餓，家境還不錯，對吧？那么現(xiàn)在就變了，現(xiàn)在是以體脂率低、精干為一個精英的身材標志。這個在古代饑荒來了，你就是最先被餓死的。所以什么是好身材、什么是美的身材這件事兒從前現(xiàn)代到現(xiàn)在是有一個很大的變化的。

再舉一個例子，比如說我算不算文化人？我覺得在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我算，但是在30年前我就不算，為什么呢？因為我都連毛筆字都不會寫，我古詩詞背不了幾句。那么“是不是文化人”“有沒有文化”這個標準也隨著時間在改變。

我們可以看到一個暗線——當技術(shù)革新了，大家生產(chǎn)生活方式變了以后，判斷事物的標準就會變。AI時代也是一樣的。我覺得反方有可能會擔心——AI時代可能很多基礎的活都被AI干了，比如說寫周報、會議紀要、調(diào)研，AI都可以做，那么AI就會讓你降智了。但是我覺得，恰恰在AI時代之后，這些會變成不重要的能力。因為智力的側(cè)重在這個技術(shù)變革中一定會變化。

我覺得中國教育也會有一個非常大的問題——現(xiàn)在教出來的學生很可能是最不適應AI時代的?，F(xiàn)在我們這個時代的智力標準是什么？很重要的幾點：一個是記憶力；還有用既定的方法論去重復的完成某一件事兒的能力，變成某個熟練工種，那么這個正好是AI agent可以做的事兒；還有是整理歸納、分類的能力，這是這個時代精英的能力，也就是結(jié)構(gòu)化思考。

但是在AI時代，我認為智力的標準會變化。我們看待一個高智力的人，會從之前那種結(jié)構(gòu)化思考能力和記憶力變成創(chuàng)造力、洞察力、判斷、還有提問題的能力。這些能力，在AI時代——實際上我們每天在用AI的過程中——是在提升而不是下降的。所以說如果你覺得AI讓你降智了，其實是一些高權(quán)重的智力活動在這個AI時代降權(quán)了。

但是不用害怕，我們正在鍛煉新的智力范式，而且一定會有與之配套的社會評價標準、教育方式，還有職場的利益分配，一定都會因為這個結(jié)構(gòu)上的原因而轉(zhuǎn)變。所以我最后想說的一個點是，歷史向我們無數(shù)次證明，一旦我們的資源總量和效率提升了，人類的能力一定會成提升。我方堅定地站在技術(shù)進步的角度，謝謝。

質(zhì)詢環(huán)節(jié)

反方三辯小野醬：老蔣你好，從你做up主第一天開始，我就開始看你的短視頻。然后我就發(fā)現(xiàn)，你以前很高產(chǎn)，現(xiàn)在很低產(chǎn)。那么現(xiàn)在在你創(chuàng)作的過程中，你用AI了嗎？

正方二辯老蔣巨靠譜：我現(xiàn)在大量用AI了。

反方三辯小野醬：為什么還這么低產(chǎn)？

正方二辯老蔣巨靠譜：你看，這是因為隨著AI的進步，隨著技術(shù)進步，我們評價一個東西的能力變得不一樣了。你剛才說，這個AI它可以半小時寫十本書，但是這些書沒人兒看，因為大家都能用AI寫書。

反方三辯小野醬：你還是不相信它可以讓你的視頻變得更好，是嗎？

正方二辯老蔣巨靠譜：我現(xiàn)在能用AI去做這個視頻，我的視頻質(zhì)量在提升。但是大家都能做，大家視頻質(zhì)量都在提升，我是不是得繼續(xù)往上卷？所以大家全體都在升智。觀眾都在升智，我要再不努力，我可能連觀眾的智力都不如了。

反方三辯小野醬：觀眾能辨認出你在短視頻中哪些地方用了AI嗎？

正方二辯老蔣巨靠譜：觀眾辨認不出來。

反方三辯小野醬：對，這就是沒有升智，他們看不出來。

正方二辯老蔣巨靠譜：為啥？你看你還是在用一個前AI時代的視角。辨不辨認不重要。一個擦邊視頻是不是AI生產(chǎn)的誰關心呢？只要好看就行了。這就是前AI時代的視角。你思維往前轉(zhuǎn)一轉(zhuǎn)，我覺得你在風險投資上很有發(fā)言權(quán)，但是AI時代還得多研究。

我們不要聰明的千篇一律

我們要愚蠢的五花八門

反方二辯：孫嘻

《脫口秀和Ta的朋友們》參賽卡司，法學碩士，喜劇/電影編劇

大家好，我來講點輕松的吧。AI到底是讓人升智還是降智呢？當然是降智了，因為A和I連讀起來就是愛，人遇到愛情的時候就是會降智的。我現(xiàn)在基本就是愛上AI的那種階段，我每天都需要用AI算大量的卦。我今天為什么來參加這個辯論賽，我為什么穿這個衣服，以及我為什么選這個持方都是AI告訴我的。我的邏輯就是AI既然說我降智了，那我就是降智了。所以我今天只能用殘存的智力和對方辯論。

對方辯友老蔣剛才講得很對——人用AI可以做出來以前自己做不到的東西，但這個就一定意味著人類的智慧提升了嗎？我可以用AI寫一份完美的作業(yè)就代表我一定會做這道題了嗎？不是這樣吧。我覺得我們要區(qū)分的概念就是——人會借用智能工具，不代表人就具有高階的能力了。這個就好比是鋼鐵俠和美國隊長的區(qū)別，對吧？鋼鐵俠都知道他有裝備的時候是超級英雄，沒有裝備的時候就是一個健身小伙，他根本就沒有超能力，除非那個鈔是鈔票的鈔，美國隊長那種靠變異的能力才是真的超能力，才是我們今天辯論要討論的真實的智力的提升。所以，對方辯友說你們用AI智力提升了，我想問一句，你們是被AI咬了，然后變異了嗎？

我上一次聽說用了就能增長智慧的東西，還是生命一號口服液，但是他們老板都被抓走了，對吧？我覺得對方辯友應該慶幸AI讓人增智。

今天只是一個辯論題。如果你今天在AI產(chǎn)品里說AI能讓人升智的話，我覺得廣告法都不讓，因為涉及到夸大療效了。而且我覺得，作為一個消費者，我根本就不期待AI讓我增智。我覺得大家工作中用AI只是想提高效率，早點下班，不會有誰早上起來上班打開DeepSeek說，我今天一定要為公司變得更聰明。而且如果AI真的讓人增智的話，AI已經(jīng)普及了有兩三年了，也該初步見到成效了吧。

但是我們每天看看網(wǎng)上那些傻叉的評論，請問增智到底增在哪里了呢？而且我覺得最假的就是，如果AI真的能讓人增智的話，這么好的東西怎么能讓我們這么輕易的就接觸到，有一些AI甚至是免費的。怎么可能呢？你們想想，有一個東西人人都能用、人人都會用，還免費，還能增長智商，這也太偉大了，它都不應該叫AI，它應該叫“增智偉”。

我覺得人類心智的成長就像逆水行舟，不進則退。AI是思想的拐杖，用久了就是會喪失思考能力的。有人說，“智”就是你不依賴就不會降智了。但是我了解人類，人類就是會過度依賴和濫用工具的。很多毒品剛發(fā)明的時候，它只不過是起到一種鎮(zhèn)定的醫(yī)用效果，但你們看現(xiàn)在被我們?yōu)E用成什么樣了，對吧？我們不要高估人類的自控能力，因為我們的祖先是亞當和夏娃，他們連不吃蘋果都忍不住。

我覺得AI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讓你降智的同時，給了你一種增智的錯覺。我之前認識一個喜劇公司的老板，然后他遇到AI之后他就嗨了，覺得自己可以掌控全世界。然后他就要去跨行業(yè)搞那個兒童培訓，他就說有了AI之后，他可以在一天之內(nèi)把所有的兒童培訓教材都寫出來。結(jié)果教材確實寫出來了，但是他發(fā)現(xiàn)這個教材只能騙得了三歲小孩，騙不了學生家長。所以AI的增智它就是錯覺，就是傻子。

AI半生歸來仍是傻子。他當時為了快點寫那個教材，他連“深度思考”那個鍵他都不按。你說一個人可以蠢到都不愿意讓AI深度思考，他自己又怎么可能會深度思考呢？

我想說大家不要被降智這個詞嚇到。其實我覺得人類面臨AI的高速發(fā)展，只有降智才是保全自己的唯一方法。《未來簡史》曾經(jīng)說過：算法將來會統(tǒng)治地球。人類越是聰明，越是有邏輯，就越是容易被AI預測和控制。所以在“AI必將統(tǒng)治地球”的這個前提下，我們不要聰明的千篇一律，我們要愚蠢的五花八門。所以讓我們盡情地擁抱降智吧，謝謝大家。

質(zhì)詢環(huán)節(jié)

正方三辯楊宇鴻：AI的發(fā)展很多時候太高速了，所以讓有的人有了一些錯覺，這應該不能證明AI讓整個人類來降智。我們來思考一下，我們是怎么判斷人類的智慧是升還是降的？我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如果我們在做小組作業(yè)，我怎么判斷我的這個組員的智力是升還是降呢？

反方二辯孫嘻：我都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可見AI讓我降智得多厲害。

正方三辯楊宇鴻：這就是我方想講的，你回答不了，你可以借助AI給你回答。哪怕我的小組作業(yè)成員能力不行，但如果他用AI給我交了一份非常厲害的報告，我依然會覺得這個人真聰明。這也是我方想講的——工具本來就是內(nèi)化于人類智力的一部分，你不能因為它是工具就說它不屬于我們的智力，跟不上時代就不夠聰明。如果你方真正因為覺得AI降智而拒絕使用AI，那才是在這個時代最大的降智。謝謝。

自由辯論

反方四辯楊子江：想問對方一個問題，如果今天我們接觸到一個特別復雜的事情，或者一個很難用的工具，我們請別人給我們做一個解釋的時候，他丟過來一個文檔，他說這個文檔叫“傻子手冊”，“傻瓜使用指南”。如果真的是讓我增智的話，為什么他要叫這種“傻瓜手冊”呢？

正方四辯王梅：吸引眼球。這樣你就能從一堆的AI工具里面最先想要用到它。我想問的問題是，今天人們學會使用工具是不是恰好就是人和動物的區(qū)別？一些人在使用工具的時候，使用工具讓他變得更強大。這個強大本身，你方覺得跟這個人完全沒有關系是嗎？

反方四辯楊子江：那當然不是了。今天討論的不是人跟動物之間的關系，討論的是聰明的人跟愚蠢的人之間的關系。就像我們之前發(fā)明那個相機，那個相機叫“傻瓜相機”，它為什么不叫聰明人的相機呢？

正方二辯老蔣巨靠譜：AI時代也有傻子，我們現(xiàn)在也有傻子，但是AI時代的傻子比我們現(xiàn)在的傻子要聰明一點。是這個意思，不是說AI時代沒傻子了。

反方四辯楊子江：不是沒有傻子，你還是沒有聽明白，所有的相機都叫“傻瓜相機”，“傻瓜”這個問題我們先不討論，我們再討論一下——今天我看外面有很多做智能家電的廠商，所有家里用的這些電子產(chǎn)品，它有一個功能說希望讓大家變得更勤快，但它給自己的名字叫“懶人家電”，為什么？

正方二辯老蔣巨靠譜：聽明白了，我給大家翻譯一下：這個反方就是在說，只要一個東西讓人的生活變得更便利，它全是讓我們能力降低。我確認一下是不是這意思？哪個科技不讓人降智？哪個科技不讓人降低能力？你們舉一個。

反方一辯趙子飛：這個已經(jīng)重復了很多遍了。AI的工具性、好用性我們非常贊同。我們比的是什么呢？是“聰明的人和傻的人在工具面前怎么樣能夠讓他更好地使用”這個問題。我還想跟您探討的一個問題，我們現(xiàn)在這個互聯(lián)網(wǎng)產(chǎn)品都有監(jiān)管，是不是有政府在管它就一定能變好？我睡覺前就喜歡刷2個小時短視頻，導致我第二天上班就懶洋洋的。這個過程政府能管嗎？

正方三辯楊宇鴻：監(jiān)管這個概念本質(zhì)上證明了很多時候AI的好處不可替代，但是AI的壞處是可以逐漸解決的，這是我方的意思。所以我總結(jié)一下，對方辯友很多的質(zhì)疑其實就是一件事——有很多蠢人用AI，或者說我們用AI變懶了，就是AI讓人類降智了?？墒钱敾ヂ?lián)網(wǎng)、當計算器出現(xiàn)的時候，很多人也有同樣的疑問，這些工具沒有讓我們降智，反而是拓展了整個人類的認知邊界。這是我方想表達的“升智”的核心意思。我們來看一下別的部分。剛才對方一辯有一個觀點我非常喜歡，他說“AI會侵犯我們對于價值的感知”，比如說AI戀人。可是我方想提一個問題，為什么不是反過來幫助我們思考？從前我不知道人和機的關系，現(xiàn)在我知道原來人機之戀或許也是一種可以被接受的范式。整個人類的認知邊界在思考的過程當中有沒有得到提升呢？

反方一辯趙子飛：我認為有人用好AI工具實現(xiàn)價值提升非常有用，非常支持。但是我們看到的現(xiàn)實是什么呢——恰恰是這些AI應用最為廣泛的領域，它往往帶來了嚴重的降智風險。這個是我們今天希望大家能夠注意的一個問題。

正方三辯楊宇鴻：哪怕AI戀人這樣一個廣泛被熱議、辯論的話題，到底人機談戀愛這件事情有沒有沒有違反道德？在一些別的領域也是一樣的，比如說原來我們可能很久沒有時間思考過“電車難題”這個問題了。但在AI時代，當我們真的發(fā)現(xiàn)有一天具身智能或者說一些低空經(jīng)濟的出現(xiàn)，可以讓我們同時選擇左右上三條路的時候，新時代的“電車難題”同時出現(xiàn)了。這也是我方所講的另一個部分——AI時代本身出現(xiàn)的新特征，引發(fā)整個人類的思考，讓人類升智。

我來問第二個部分，很多時候我們說人類的智慧升還是降取決于邊界。當AI出現(xiàn)之后，我們發(fā)現(xiàn)出現(xiàn)了這么多的新興科技。這為什么不能證明人類的整個智力是在提升的？

反方四辯楊子江：對方辯友，咱們今天稍微公平一點。今天是個辯論賽，您方的一個核心觀點說的是AI出現(xiàn)有好處，所以我們就要擁抱；我方的核心觀點是AI出現(xiàn)了，在某些方面可能存在問題，因此我們就不能警惕嗎？這是我方的觀點，所以今天我們應該在一個公平的角度。而且現(xiàn)在很多人就覺得AI給我一個東西我就聰明了，這是很危險的一件事情。

正方四辯王梅：所以你方覺得，如果我們覺得“AI增智這個事情會讓我們盲目自信”，那好奇怪，如果我覺得AI降智，不是會讓我們把AI拒之門外嗎？什么時候會用這樣的場景——賭博讓人變窮，所以不要賭博；熬夜讓人猝死，所以不要熬夜；AI讓人降智，所以拒絕AI——這個是您方的態(tài)度嗎？

反方四辯楊子江：不是，對方辯友王梅同學，我們今天拒絕AI之前是有個過程的，我總要先質(zhì)疑AI、理解AI、擁不擁抱AI再說。但是不能現(xiàn)在就不質(zhì)疑，直接得出拒絕吧。

正方四辯王梅：所以你方到底現(xiàn)在是質(zhì)疑覺得AI可能會降智，還是你方非常確定用了AI人就是會變蠢？

反方四辯楊子江：問得特別好，要不然后面沒法結(jié)辯了。因為現(xiàn)在質(zhì)疑的部分我們必須得先達成共識，你得先同意我質(zhì)疑AI，我倒想問正方同學同不同意我方質(zhì)疑AI可能降智？

正方二辯老蔣巨靠譜：我們嘗試跳出來這個問題。就是我剛才說了，如果一個社會給人的資源總量在上升、以及效率在提升，那么人的能力會往上走。我來說一下為什么資源總量在上升——因為AI特別擅長蘇格拉底式的對話。蘇格拉底式的對話是一個在人類中非常罕見的能力，但在教育學中非常有用，最好的老師才會展開這種對話。所以有了AI之后，實際上我們教育資源總量在飛速上升。也就是一般的學生、偏遠山區(qū)的學生、一般城市里的中產(chǎn)家庭也能夠擁有、接近在各個領域都有的專家水平。這難道不是教育資源總量的提升嗎？

反方一辯趙子飛：我覺得這個恰恰是我們今天討論的焦點——精英階層用好AI工具，或者我們普通用戶都能夠用好普通AI工具，幫助我們做好工作，我們都支持。但我們看到的現(xiàn)實恰恰是社會大眾往往容易在這個算法的陷阱中被誘惑、被迷惑、被沉溺、被降智。我看了一下題目叫“AI會導致人類升智或降智？”，所以AI它對人類的降智升智不是一個直接的影響，而是一個間接的影響。比如說我方三辯，她現(xiàn)在每天都用AI去算命，她做什么決策都要聽聽AI的意思。最近AI說她這個男朋友不行，讓她分。那我想問問正方同學，你覺得她應該聽AI的嗎？

正方四辯王梅：這樣，AI這個詞用起來比較別扭，我給你打幾個類比，有人拿電腦玩游戲，有人拿電腦做工作。電腦讓人類降智了嗎？

反方四辯楊子江：好，回答您這個問題。老蔣剛才說的那一段非常的蠱惑人心，我試著回答一下：第一，我們今天確實討論的不是AI本身要不要發(fā)展，因為AI本身要發(fā)展是我方接受的一個前提，對方也接受。但是我們今天跟對方的一個分歧在于“增智跟AI之間的關系是什么"。比如說我們今天也在用自動駕駛，我是否可以在這個時間點把我所有的生命和我的駕駛安全交付給自動駕駛，是我方今天討論的問題，而不是是否車應該有自動駕駛，是否電腦應該出現(xiàn)，是否下一代是手機還是智能眼鏡，這不是我方今天討論的觀點。所以今天對方四辯在總結(jié)的時候，也要告訴我們，電腦的出現(xiàn)是如何在一開始避免了所有問題的發(fā)生。這是我方的發(fā)問，謝謝。

正方三辯楊宇鴻：可是如果AI時代帶來了這些所有的新問題的思考，這個認知的過程本身不也是智力磨練的提升嗎？謝謝。

評委奇襲

宋亞宸

Vast創(chuàng)始人、CEO

我其實想問老蔣一個問題，你覺得降智一定是一件壞的事情嗎？

正方二辯老蔣巨靠譜

B站百萬up主

我認為是一個壞的事情。AI時代一定對我們是有威脅的，也就是說AI這么強了，我們?nèi)说降子惺裁从?？至少現(xiàn)在這個大模型的技術(shù)沒有辦法做到的就是真正去進行創(chuàng)新。所以我們?nèi)祟惾绻胪黄艫I給我們帶來的這種防御，建立一個”橋頭堡“，那么最后的”橋頭堡“就是這種創(chuàng)新能力，而創(chuàng)新能力絕對不是憑空誕生的。

我覺得AI時代對人最高階的能力需求，從樹狀的思維變成了一個網(wǎng)狀的思維。什么是樹狀的思維——也就是這個時代精英的標準，是結(jié)構(gòu)化的思維，也就是思維導圖的那種能力——領導說話都是說“下面我說三點”，然后大家會總結(jié)、分類。如果你在這個社會上你有一個專業(yè)技能，而且你很擅長去整理歸納分類，其實你就擁有了在這個社會上當一個精英型人才的能力。但是我覺得這個能力在AI時代變得不是很重要，因為AI最擅長的就是分類整理、歸納，甚至一定程度的推導。

網(wǎng)狀思維也就是在一個大的問題場域里面，我的思維像網(wǎng)一樣，然后有各種不同的散點。我隱約敏銳地洞察到了其中某幾個點的關系，然后我讓AI去幫我補足這兩個點之間的線性邏輯鏈條。所以這個我覺得是接近于麥克盧漢當年的冷媒介熱媒介那個非常宏大的問題。人類的整個的思維方式都會有變化，而且教育方式也會有一個很大的躍進式的改變。

李焱

資深媒體人、北京衛(wèi)視《向前一步》城市溝通團成員、鳳凰衛(wèi)視《一虎一席團》評論員

我想給我們正方的隊長花花同學一個繼續(xù)找補的機會，你們把AI類比成過往人類發(fā)展進程中出現(xiàn)的各種各樣的工具。那我也想類比一下，以前我搬家的時候，我可以借個平板三輪車，我蹬著就走，拉幾趟都沒問題。我開車以后拉的東西更多，我覺得好像不是我體力增強了，相反現(xiàn)在給我一平板車我還拉不動。這好像并不是你個人的體力或者智力提升了，是你的人跟AI的這樣一種結(jié)合的系統(tǒng)，它的智力或者能力提升了。你怎么去解釋這樣的問題？

正方四辯王梅

《奇葩說》澳洲辯手，《我是演說家》第三季選手

謝謝李老師給我這個機會。因為這一塊兒其實我們在前面是沒有講到的。為什么今天反方一直會說，好像我們使用工具，但并不是自己的能力變強了。其實這里有一個誤區(qū)，我們就拿剛才李老師說的這個例子來說，沒有錯，有了汽車之后我們都不太會走路。所以你也許會說，從總體上來講，現(xiàn)代人的長跑奔襲能力是沒有原始人在這種野獸追他的時候，長腿跋涉、跑步這些能力強的。我們覺得對，但是問題是在于什么？是當我使用這個工具的時候，我的這方面的能力確實可能消退了，但是同時我的新的能力提升了。

我舉一個例子，在古代的時候，每一個原始人都要具備一個能力，叫做打野獸。因為打不了野獸他就吃不了飯，他就活不下去?，F(xiàn)代人不存在這個問題，所以我們采摘、獵捕、追殺野生動物這個能力肯定是比古代下降，沒有問題。但是為什么我們不覺得這很要緊？因為現(xiàn)在這個社會，追捕、獵殺野生動物不是這個社會所要求的能力。但我們不能說，因為我們跟古代人相比喪失了這個能力，所以古代人比我們更聰明，我們降智了或者降體力了。現(xiàn)代人擁有了更多的能力，比如說會開車、會駕駛的能力，我可能雙腿沒有他跑得快，但是我們看到了更多的星辰大海。

所以我們想講的是——在新的一個AI時代里面，有一些能力退化了，但是不要緊。因為這些能力其實不是這個社會那么需要的，而這個社會更需要的能力反而被我們掌握了。

就像300年前的女生，她一定要掌握一個能力，就是要繡花，會女紅?，F(xiàn)在的女生都不會有這個能力。但是我不能說現(xiàn)在的女生相比于300年前的女生來說，她倒退了?，F(xiàn)在的女生也許不會繡花，是因為這個社會、她的婚姻、她的父母不會對她有這個要求，然而她可以會寫作、她可以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她也可以像男人一樣去工作，而這是這個時代賦予她的新能力。這就是我方要說的，不是能力消失，是叫能力的迭代。謝謝。

楊健

騰訊公司副總裁、騰訊研究院總顧問

我選反方的二辯孫嘻老師。我覺得今天來的都是聰明人，但你在這里頭顯得最機靈了。你在里面說了很多很有意思的觀點，”未來世界只有降智才能生存“，這個基本上就是說裝傻可以才能往前進步。你可以轉(zhuǎn)換一個角度批評一下你剛才這個觀點嗎？謝謝。

反方二辯孫嘻

《脫口秀和Ta的朋友們》參賽卡司，法學碩士，喜劇/電影編劇

我都希望現(xiàn)在有一個AI能讓我檢索一下這個問題的答案。我當然理解作為人類活著是有尊嚴的，不應該輕易向AI低頭。但我自己確實是比較悲觀，我覺得我們今天討論的這個辯題——人類降智這個事——有可能我們和以前的人比是降智了，但更大的層面上是我們和AI的進步相比，我們?nèi)祟愶@得降智了。

我覺得大家對于AI的一個普遍的擔憂就是——我們真的覺得它太聰明，讓我們有的時候自慚形穢。但是人類要不要因此就放棄存活的尊嚴、現(xiàn)在就要向AI投降呢？那可能在現(xiàn)階段也大可不必。

但是我同時也覺得，我們現(xiàn)在能質(zhì)疑和懷疑AI，甚至有的時候AI給我們的答案我們是不相信的——這個就是證明了AI還不夠完善。但我相信通過大家的一起努力，AI會越來越好，它會越來越智能，智能到我們沒有辦法去質(zhì)疑它。那個時候其實AI就是會發(fā)展到一個比較危險的境地。如果AI有一天真的像《黑客帝國》里面演的那樣，它可以完全地控制我們，那我們真的就只需要在地下躺著。所以就還是要警惕一些吧，這可能是我們今天討論這個辯題的意義。但是現(xiàn)階段應該還不用擔心。但我其實特別希望，如果我們?nèi)澜缱铐敿獾拇竽X都稍微停一下，笨一點，我們慢一點地去擁抱AI，那也許對全世界、也許很多年以后再看，慢一點可能才是正確的選擇。謝謝，就是這樣。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不僅是虎嗅，也是我們對待AI的態(tài)度

反方四辯：楊子江

知名辯手，泥藕資本董事總經(jīng)理

我方二辯的這個風格，在我們賽前討論的時候有一個基本的共識——我們跟AI是一樣的，因為我們的辯論中有一部分要蠱惑你，要讓你相信，要讓你無條件地接受。

我們從一個例子展開說我們今天的這個觀點。前不久有一個著名的AI的服務器CF（Claude Flare）宕機了，很多習慣于使用AI工具工作的從業(yè)者們突然不知道該干什么。他有很嚴格的今天的上班時間、下班時間、KPI,可他不知道怎么工作。這是我們今天這一方持有觀點的出發(fā)點。其實我們今天跟正方的觀點非常相似——因為我們在AI的面前都是想要去擁抱它，想要接觸它，甚至我們都在使用它。

可是我們最大的區(qū)別在于哪？對方告訴我們AI是個工具，它像紅綠燈一樣是一個外部的設施，它的出現(xiàn)會幫助我們提高很多效率?？墒俏覀兘裉焯岬膯栴}不是跟“智”相關嗎？如果今天一個紅綠燈在蠱惑你，告訴你這個地方闖紅燈不會遇到危險，因為這個地方是一個丁字路口，你往前走就好了——它還是我們今天討論的一個簡單的工具嗎？所以今天我方的態(tài)度和標準是什么——如果我們要判斷AI到底是升智還是降智，我們的標準應該鎖定在對“智”本身的影響。

比如我們是不是在思考問題的時候變懶惰了？我們是不是在思考問題的時候有依賴了？我們是不是在創(chuàng)造的時候認為它比我好，于是我問問它也無妨了？這才是我方今天的觀點。所以我方二辯今天說的所有的她裝傻的那部分，不是她真的想要裝傻。因為我們遇到這些問題的時候，我們不想想有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案，所以在AI面前承認我傻，在對方面前、在所有觀眾面前承認我傻，有什么問題呢？沒有問題。但核心在哪？

今天我方一辯站起來就義正詞嚴地告訴大家——今天AI在我們生活領域中涉及的幾個部分，就是我們的生活本身。早晨起來的時候，你會第一時間就想到我今天要做什么工作嗎？還是看看給我推送的那些短信、短視頻切片到底是什么？今天我們的虎嗅也會做很多的推送，我們不能把整個完整的辯論賽呈現(xiàn)到所有人的面前，但是你們只想去看自己喜歡的那個辯手說了哪句話，讓我產(chǎn)生了怎樣的感動。增智降智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但是我方一辯的那個立論，最后所有的文字真的就沒有意義嗎？不是。因為他真的在研究AI，這是他的工作，他離不開這件事情，所以他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替AI升智，多說好話。

對方三辯問了一個問題——說小組作業(yè)的時候怎么去看我到底升智了沒有？假設，今天我方一辯有一個什么都會做的同事，他們倆是一個小組，工作完成了，他沒有增長；我方二辯是位脫口秀演員、編劇，她說她不愿意走到臺前，更愿意去做一個編劇，因為她喜歡觀察生活，段子來源于生活，AI給不了她，所以她堅持不用AI寫段子；我方三辯是一位作者，她深知AI可以在半小時之內(nèi)寫出十本書，甚至她可以把這些書用很低的價格賣出去，完成她自己的這個作品，但她不愿意。為什么我喜歡旅游？我是同學們同事們喜歡的旅游搭子。因為我是個J人，出門之前把所有東西都整理好，我有這部分的樂趣，可是它沒有。

所以在AI增智和降智的面前，我們談的是選擇和舍棄，是懷疑和相信。你相信AI能夠給你，但你不能依賴它；你懷疑它給你降智，但你不能不用它。所以在這個事情的面前，就像我們對待感情一樣，懷疑永遠會出現(xiàn)裂縫。但我們要考慮這種懷疑的來源到底是哪里。相信固然是好的，懷疑也不差。心有猛虎細嗅薔薇，不僅是虎嗅，也是我們對待AI的態(tài)度。反方，謝謝各位。

AI給了這個時代每一個人

平等去升智的機會和可能性

正方四辯：王梅

《奇葩說》澳洲辯手，《我是演說家》第三季選手

你以為AI跟你最簡單的關聯(lián)——只是每天早上你起來上廁所的時候、上班摸魚的時候看幾條短視頻？不是的，對于我們每個人來說，AI已經(jīng)方方面面地滲透了我們生活的衣食住行。因為有AI產(chǎn)生勞動，所以你的衣服會變得更便宜；因為有AI的監(jiān)測，所以你會發(fā)現(xiàn)導航可以自動為你計算出最精確、最有效率的一條路，讓你可以直通目的地；說到醫(yī)學，因為有了AI的診斷，我們發(fā)現(xiàn)醫(yī)生看一個報告的時間從30分鐘變成了30秒，醫(yī)生的誤診率大大降低了好多倍。

然后說到教育，現(xiàn)在從復旦大學、清華大學到北京的一些中小學校，都在開始教導我們的孩子如何去跟AI做朋友，如何去讓AI作為我們的助手。你以為AI只是你手機上的幾個短視頻，麻痹你的神經(jīng)？不是的，AI在方方面面地提升著我們的生活質(zhì)量。我們說的升智不是單獨的一個我——是全人類，是全人類的幸福指數(shù)，全人類的生活質(zhì)量。這一點，如果今天我們只把AI定義成了幾個簡單的算法的墻壁，我方會覺得你方講的有一些太小。

第二個，我恰恰要來聊聊我們說的這個算法偏好。其實AI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打破算法給我們設立的圍墻。我們都知道AI發(fā)展的速度遠遠領先于現(xiàn)在的倫理和法規(guī)，這也就是為什么這么多的科技工作者正在參與其中：我們制定了很多和AI有關的倫理；我們甚至也已經(jīng)在現(xiàn)在的算法中加入了所謂的“反審美基因”——也就是說，當你看到很多條相類似的東西時，算法會自動挑出一條和你的偏好不相符的東西；包括現(xiàn)在我們常常說的AI造假——現(xiàn)在的AI也在日新月異地革新?lián)Q代，想要去改變這樣一些事情。所以算法鑄就的圍墻，恰恰是現(xiàn)在的科技工作者在用AI這個梯子，想要去越過這個圍墻。

第三，對方今天說到的是警惕。警惕這個詞在人類文明中一點都不罕見。各位可曾知道在文字剛出現(xiàn)的時候，蘇格拉底也說要警惕文字，為什么？因為他覺得文字沒有流動性，它是固定的，它會減弱人們的記憶力和交流的能力。而事實呢？文字出現(xiàn)之后，人類所有文明的傳承，教育的傳播方式都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是當年的警惕有沒有用？也許吧；也許再過500年的人們回頭來看，今天警惕AI有沒有用？也許有用。但是今天我們要講的其實是一個態(tài)度。就像對方也說需要發(fā)展AI，那么站在這樣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我們就不禁要問了——到底是一個警惕多過于擁抱的態(tài)度更好，還是一個擁抱多于警惕的態(tài)度更好呢？

隨著時代的發(fā)展，法規(guī)會變，人們接受的準則會變，我們對于自己能力的界定和社會的要求都在變。AI從來不會讓人自動升智，但是它給了這個時代每一個人平等去升智的機會和可能性。拒絕這種機機會、拒絕這種可能性才是最大的降智。因為人類文明的閃耀不是靠固步自封，不是靠把它推開，而是積極的擁抱才能讓人類文明真正的閃光熠熠。謝謝。

評委點評

重新定義智力

宋亞宸

Vast創(chuàng)始人、CEO

感謝有這個機會做點評。其實對于我來說，學到最多的是兩隊的這個申論的環(huán)節(jié)，都非常非常精彩。正方其實遇到了一個非常大的問題——汽車其實是降低了人類的體力的；文字確實是讓人類失去了寫毛筆字的能力，或者說打字法確實讓人類失去了寫毛筆字的能力。那么AI作為一個智能體，它其實是降低了人類的智力的。不管是說現(xiàn)在我們引以為豪的記憶力，還是說一些邏輯推理能力、總結(jié)歸納的能力。我覺得老蔣非常好的去做了一件事情，就是重新定義智力，這件事情我覺得非常的關鍵，否則正方會非常難去把這個事情講通。

反方孫嘻老師的這個回答，我覺得解決了反方最難解決的一個問題——AI確實是幫助了人類去解決了很多問題，而且AI確實是非常正向的，會幫助人類社會走向更好的發(fā)展。那么孫嘻的一個論點叫做“工具的能力其實不是人類的能力”，我覺得這是非常關鍵的。把這兩件事情拆開來了以后，其實才能夠在反方這邊立住腳。而且我特別特別喜歡、到現(xiàn)在還記憶猶新、我剛剛其實一直都在想的一個比喻就是鋼鐵俠和美國隊長，這個給我打上了思想鋼印，所以我覺得這是挺有意思的。

我們是要做工具的主人，

還是要活成提示詞的奴隸？

李焱

資深媒體人、北京衛(wèi)視《向前一步》城市溝通團成員、鳳凰衛(wèi)視《一虎一席團》評論員

謝謝主席、雙方辯手和其他兩位評委，應該說要感謝我們活動的主辦方給我們一個平臺，讓我們探討這么一個很有價值、很值得思考的問題。今天雙方辯手的討論也給我?guī)砹撕艽髥l(fā)。我在思考AI時代對人智力的影響——它是用來填谷，讓人類的智力分布變得更扁平？還是說它是來造峰，讓人類的智力的分布變得更加陡峭？坦白講我覺得人類發(fā)展到今天，稍微快那么一點、慢那么一點問題不大。很多時候，反而是差異帶來了非常多的不理解、矛盾、隔閡、沖突，甚至是戰(zhàn)爭。

回到題目本身，AI時代到底是升智還是降智？可能一方面是人的因素——你把AI到底是視為一個捷徑，為了圖省事拿來就用；還是你把它當做一個杠桿，撬動你的思考，尋求更多的突破——這可能決定了AI最后到底是升智還是降智、我們的智力是進化還是退化的一個關鍵。所以我覺得我們今天討論的這個命題，不是說人類會不會變成一塊移動硬盤，而是說我們的人類能不能在AI的配合之下進化成一個首席的創(chuàng)意官，或者說會不會退化成一個AI上的確認鍵。我們這場辯論最大的懸念不是說AI會不會思考，而是說我們的人類還愿不愿意思考。我們是要做工具的主人，還是要活成提示詞的奴隸？

我覺得想清楚這個問題，AI帶來的可能就不是像我剛才奇襲提問的時候，把AI類比成一個搬家時僅僅是幫我省力的汽車，它可能給我們帶來的是一座思維的健身房，給我們?nèi)祟悗硪粓鋈碌闹橇∩?。所以我覺得這道題的真正答案并不在我們臺上，而是在我們臺下在座的每一個人身上——我們是選擇做個癱坐在汽車后座上的乘客，還是選擇緊握方向盤駛向我們親自定義的更智慧的未來。我們一探討AI，經(jīng)常大家就很擔心說有一天AI會不會取代人類。我覺得AI不會淘汰人類，但是能夠善用AI的人類可能會淘汰那些不會善用AI的人類。謝謝大家。

智進亦須守衡

楊健

騰訊公司副總裁、騰訊研究院總顧問

關于今天辯論的這個題目，升智還是降智，就像我前面講的一樣，這肯定是都存在的，是吧？無非就是說在每一個人的眼里，它的分量不一樣。因為我們來自于企業(yè)，我們也會看這個行業(yè)的治理、監(jiān)管。實際上在治理者和監(jiān)管者的心目當中，也是有兩面的想法：一方面是要奮力去發(fā)展產(chǎn)業(yè)，要爭奪全球的話語權(quán)；另外一方面要維護自身的安全，然后還要造福人類的福祉——這兩塊兒都是需要兼顧的。在前面幾年我們可能會覺得這個行業(yè)是不是踩剎車踩得太多了，油門踩得不夠；這兩年可能我們又會覺得，是不是泡沫來了，是不是應該踩一下剎車。所以我覺得今天這樣的辯論對于我們兼顧這兩方面都特別的有好處。

我老實說，我最后投票給了正方。為什么呢？因為說實話他們的難度更大。他們回答的問題，用的都是名門正派的東西，這施展起來就沒有那么靈活取巧。但是我聽像老蔣那樣的發(fā)言，我還是覺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的。反方來講的話，我覺得今天表現(xiàn)的真的是非常精彩。不僅有馮主席剛才講到的，他們有這種亦莊亦諧的表現(xiàn)；而且我覺得他們更多地把一些感性的思維的方式引進到了這么一個非常理性的辯論當中，所以會給很多人打開新的腦洞，帶來新的啟示。

我們是提問者

但我們也是答案本身

全場總結(jié)人：馮若谷

清華大學新聞傳播學博士，北京工業(yè)大學社會學系講師

在剛才的辯論當中，其實正反雙方始終圍繞著主導和依賴、理性與感性這兩個層面來展開探討。在正方的視角當中，AI僅僅是人指引下的工具性價值，是人類感知和智能的有效延伸；但是在反方的視角當中，他們認為人當然沒有辦法避免和拒絕向下墮落的人性誘惑，我們會接受給定與現(xiàn)成，走向主流與平庸。

那么關于理性與感性，今天正方告訴我們的是：在善治的軌道當中，AI會幫助我們處理復雜的變量，提供更高效率的、更具跨越性的最優(yōu)解決方案。特別像老蔣剛才告訴我們的，它會倒逼我們智力評價模型和范式的文明變遷；但在反方就會顯得更柔軟一些，顯得更人性論一些，他們告訴我們AI的濫用意味著人性當中情感與直覺、感受力與生命力的迷失。

我們回到今天的辯論，關于人與機器、倫理與哲學的思考。技術(shù)曾經(jīng)是人手臂的延伸，也是人雙足的拓張，它是一把鋒利但又聽話的刻刀。即使在工業(yè)革命的機器轟鳴當中，人雖然被卷入到計算與被計算的制約當中，但人依舊是技術(shù)的主人，所以才發(fā)出了關于異化和存在的深沉追問。而今天，我們八位辯手的回答寫在了我們每位辯手的心中，也寫在了我們正在目睹的這個世界的圖景和畫卷當中。

今天當人類作為自我與人工智能作為他者相遇的時候，展開了我們今天的討論。當人工智能開始超越客體，同時以未來鏡像投射我們的欲望與恐懼的時候，我們該如何理解我思故我在？又如何理解天地之性人為貴？我想今天八位辯手、在座各位，我們是幸運的，因為人工智能這位信使提前透露了文明極限和文明沖頂?shù)念A言；但是我們也無比孤獨，因為在這場關于人與機器的新一輪對話當中，我們是提問者，但我們也是答案本身。我們的答案將持續(xù)聚焦于后工業(yè)與后人類的時代交匯之處，也將不斷涌現(xiàn)在今天此刻臺上和臺下的思想共振之中。我們的每一次駐足和停留，每一次反身性理解與內(nèi)省式建構(gòu)，都是對個體價值的堅守，對共同信念的保障。再次感謝本場比賽八位辯手、三位專家評審為我們帶來的洞察和思考，謝謝他們。